乡村呓语
[size=10.5pt][font=宋体]醒来时,暑气就像翻上杆的日影, 隐隐绰绰的。林表的雾色开了,被风吹散了。初始时,还盘着莲的叶角儿,几缕光下来,终于在岸边的沙上滴下了最后一粒眼泪,爬上了云。晴空如絮的淡定里,沙鹭拍着白绸子做的翅儿在轻薄的天里穿行,偶尔在两水间浮没的草洲上轻点。[/font][/size][size=10.5pt][/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font=宋体]江头的云散了,阳光如同宽荡的海绵,覆满了春洲的草甸。两岸夹错的云树影里,江心横着的鹅卵石圆口光滑,堆起融融的暖意,活动了水的温情。人走在上面,听沙石裂口缝隙里汩汩的水流声在脚下哗哗的穿行而过,如涛生桥底,又像笋破春雷,总有一种卓然腾起而升的触感。大片的芳草甸里,晴光流乳,牵引着莺飞禽走,牛羊躺在温暖的草上嬉闹,偶尔有几粒白色的光点缀草间,那是白鹭轻探的脑袋。这时候,素身的鹅出现了,在大桥上远眺,宛若一件白色的绡衣依在清浅浮动的烟草里蹁迁起伏。走上前去,定睛看来,毛凝烟胶,丹霞流蔻,只留下两只厚重的脚深隐水中,听一声脆响的口哨,似裂竹,才发现原来岸边柳荫下一人戴草帽悠悠而立。轻轻走上前去,只见天高日明,林气益湿,高大的灌木植物里的蝉鸣像星天下落的雨点,宣泄的繁密无间。[/font][/size][size=10.5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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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font=宋体]旷野公路两旁稀疏的矮房的低檐下腾起几缕烟圈,青蓝色,似有若无,起初是不经意,只有碗口那么粗细,走远了看,竟化成了一溜厚薄不定的玉柱直直的冲上天,袅袅的摇曳里,村庄在眼眶里被拉得温润而模糊。我揉揉眼睛,舔了舔嘴,想起何伯为我做的黄梁米饭,金灿灿的——已经下锅了吧!碗口盖不住的,是孩子们脸上童稚的笑,还有乡亲们围坐而食的浓浓的人气。那时候,街上照旧有换凉皮的,走到你门前,扯着嗓子喊一声,我们抓起口袋就跑出去,不用秤,不用钱,只要一点点米,就可换得一张顶大的米盘,圆圆的,放在光案上用利刃切开成竖条状,滑,软,如出水的缎子的白嫩,拌上一点月上梢(豆芽黄),芡一点辣子油,醋,酱油,盐,嚼在嘴里,筋劲从舌尖翻上来,酸,甜,凉,蒲扇煽起来,比吃了西瓜还要爽畅。罗汉果要饭后用,不可待它长熟了就要用竹竿打下来,剥开青绿的皮,中间有一条锯齿的淡黄的刺儿,轻轻去掉它,就露出侧面嫩红的肉芽,比石榴的颗粒小,还有一点青青的酸味在唇边,用它解渴是不行的,权当是茶后的橄榄,解闷罢了。待春色放晴,绿野的秀色扑面而来,我们穿着草鞋,提着铁皮做的小桶爬上后山,坡前一夜雨后,竹笋正长的鲜壮。我们将人分成三组,挖土,剥皮,去叶,雨后的土,开始又冷又硬,板结不开,先用小铲开路,待到土疏松处有热气从鼻口传来,闻到笋的味道后改由人手轻刨,等到脸黑手泥时,像是捧着初生的婴儿,笋嫩嫩的小身子就在手中了。有人性急嘴贪,剥开笋坚硬的皮,用水粗粗细过就急急放在口中,结果甜没尝到却添了一嘴泥。他忘了笋第的根通常藏在泥土的最深处,当场不易处理。最好莫过于将笋带回家洗净后泡在热水里,待一夜泥沙尽去削去根部,再以利刃切开成薄片,或油焖或烧鱼,佐酒下饭乃无上妙品。我曾在二叔公家里吃过一顿顶鲜嫩的笋,二叔的婆娘聪明,放笋前先将鱼身用刀滑开几处极细的缝隙,然后将口蘑笋条用手徐徐嵌入内,用大锅文火慢煨,等到吃饭上桌时,鱼肉的鲜里合着竹笋的嫩,绝妙![/font][/size][size=10.5p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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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0.5pt][font=宋体]多少年后,待我的光阴的掌心里长满了蒿草,一个梦里仍忘不了故乡的味道,我推开门,发现老屋的墙倒了,日影斜了,缀满蛛丝的镜里,高高阔阔的院中深树上叶里的蝉鸣如潮水般散落,褪去,心头不禁一片凄黄。[/font][/size][size=10.5pt][/size] 好闲适的乡村画卷!:handshake 如水墨丹青般优雅。 如梦如幻~ 好感人的文章。 拜读 江南一直在梦里,祖辈的迁徙,并不能改变我江南游子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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