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文 / heresy
长夜漫漫。外面飘着细小的雨丝，打在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给人一种惆怅的感觉。在这样的夜色里无法入睡，脑海里回想的都是关于你的记忆。权衡许久，我最终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在苍白的白炽灯下，写这样一篇文章，纪念那个在我心里一直占有很大位置的女孩。 我不知道此刻你正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自从你退学后我们就完全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碰过面。就像平面里的两条线一样，在某处突然相交，然后分开，越来越远，永远都不会在有重合的一天。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某天想起我，想起那个顽劣的少年，想起和他的种种。人生若只如初见，又会怎样？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可是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年，我十二岁，你十三岁。你比我大一岁，因此你总会在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故意让我叫你姐姐。只是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
那天我去学校报名，因为有点紧张，所以填报名的时候不小心将位置填错，张冠李戴。当时我窘迫地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站在旁边的你，让我在下一行上面重写。并把前面的一页折了一下，让我对着写。我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向你说声谢谢，只是抬起头，对你一笑。你也对我一笑，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
老师分座位的时候把你分到了我的前面，我很庆幸可以坐你后面。后来渐渐地发现，你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非常有自信，总是认为男生能做的事女生一样可以做，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扭扭捏捏，故意装纯情。你的爽朗让性格内向的我都有点脸红。在班上你的人缘很好，你总是不用花多大的力气就可以和别人搞好关系。
第一次考试时你的成绩很好，而我的成绩并不好。可是我没有感到一点儿意外，因为我总是能看见你每天学习学到很晚，不像我每天都早早地上床睡觉。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很方便。可以说我们24小时都在一起，这多少令人感到高兴。你还记得吗？我们总是在院子里用粉笔画一线白线，然后几个人一起玩跳房子的游戏。每次都玩得很快乐。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你总是喜欢跑到对面的山上将正开的花折上一大把，然后跑回来插进一个瓶子里。我对你说你这是浪费，花开是为了供大家观赏，你不应该这样自私。而你总是摇头晃脑地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堪折枝。这花我不折它的话，也会被别人折去，所以，还不如让我折来呢？起码我可以善待它，不像别的人那样，把它扔得满地都是。
记得吗？有一次吃饭我不小心将碗掉地上了，你马上放下饭碗跑过来张牙舞爪地说让我把筷子也扔掉。当时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记得吗？有一次我们一起跑到一座山上去摘蘑菇。那座山很大，长满了树。阳光照不到里面，所以感觉特别诡异。一声鸟的叫声可以持续很久，令人不寒而栗。我们在里面呆了一小会儿后，你就要吵着要下山。当时我们还没有摘到一颗蘑菇，可是最终我们还是跟你一块下山了。后来你对我们说你看到了一块人头骨，特别恐怖。
记得吗？你曾经买回来一棵葡萄种在花园里，说要吃自己亲手种下的葡萄。我对你说你绝对吃不到葡萄，因为即使过两年它真的长出葡萄来，那个时候你也已经毕业了。可是你还是认真地将它载好，每天都会给它浇水，细心地照料着它。我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你竟然会一直坚持每天给它浇水。后来，这棵葡萄还真发芽了，长出两片小小的叶子。你很高兴，每天都蹲在跟前看好久。
记得吗？你那个时候是我们的政冶科代表。我们的政冶老师是一个特别令人讨厌的家伙，总是会在星期五放假的时候将我们留下来背政冶。有一次我也被留了下来，当时我急着回家，半天都背不了一句。于是你便向政冶老师撒谎说我已经背完了，然后我终于被放行。结果在星期一回来的时候政冶老师突然在上课的时候将我叫起来让我背，我吱吱呜呜地半天背不出一上字。政冶老师很严厉地批评了你，还撤了你的职。后来我们两个都被政冶老当天留了下来，算是对我们的惩罚。我记得我特别愧疚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只是拍了拍我的肩，笑着对我说其实这没什么，我早就已经不想当这个破政冶委员了。
记得吗？有一次快要上课的时候，你大步走进教室，在快要坐下的时候我偷偷地将你的板凳移到一边，然后你被摔倒了。头重重地碰在我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当时爬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我局促不安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遍又一遍向你说对不起。我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你开这样低俗的玩笑。后来你不哭了，红着眼睛对我说要是这一碰将她碰笨了，我要负全部责任。我当时只是欣喜地点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负责。我很开心你并没有因此而生我的气。你总是那么地大度，从来都不死心眼儿。
记得吗？你总是特别地有爱心，会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记得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班上一位同学因为没钱而要退学出去打工，我记得那天你哭了很久，眼睛一直红红的。
记得吗？记得吗？所有的一切，你还都记得吗？你是否早就已经将那些事全部忘记？你是否早就已经忘记那些时光，忘记我们每一个人？
当我听到你说要退学时，我的大脑嗡地一下几乎不能思考，我不知道为什么学习成绩一向优秀的你会突然之间退学，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多么地希望你可以留下来，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直到初中毕业。可是你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你叫我们大家照相，你说不想忘记我们每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固执地不去跟你照相，我总觉得，小小的一张纸片是承载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我是那么地希望你能够留下来，所以我不去照相。
第二天你走了，所有的人都很伤心，都去为你送行。可是我还是没有去送你，我只希望这是一个梦或者这只是一个你的恶作剧，我多么希望你在走了一段路后又跑回来说刚才是骗我们的，你根本就没想走。可是没有，你一直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插在瓶子里的花还在开着，可是过了两天后就因为没人照料而死了。那些美丽的花朵枯萎了，像是一个难看的疤。
我们跳房子时画下的白线，在一场大雨里消失殆尽，没有一点儿痕迹。后来，我们再也没有玩过这个游戏。
第二年的时候，那棵葡萄也死了。我很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它。
第二年的时候你曾经来过，来看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生疏，我们互相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后你走了，看着你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但都被我忍住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说我一点都不坚强。那么现在，我要学着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再会为一点点小事而伤心难过。
再回来你一直没有来过。院子里有的毕业了，有的搬房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再搬房子，因为我怕有一天你来后，会找不到我。只是，你一直没有再来过。你总是那么地决绝，做出的决定永远都不会改变。就像是决定了退学一样，谁都不可能把你留下来。你就像是田野里的一棵花一样，孤独却决绝，会开出最大最美丽的花朵。
我前面的座位换了一个人。只是有的时候当我遇到一道不会做的题的时候，我就会习惯性地准备叫你。可是当我一抬头，就会发现前面坐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你。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一样难受。我终于明白，你走了，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后来在初二的时候，我被转到别的班级。那个班里的一切，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你爬过的桌子，你坐过的板凳……
你知道吗？现在我已经上高二了。其实我本来应该上高三的，可是在高一结束的时候我因病休学一年，所以迟了一年。
其实那天我和朋友在大街上乱晃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你，你穿着很时髦，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我看着你慢慢地走近，心仿佛是要跳出来一样。当我准备喊你的名字的时候，却看到你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我明白，我早已经被你从你的记忆里清除出去。
可是，那一刻，我还是难过地哭了。我不明白当初你说过的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誓言，是不是你的随口一说？可是我永远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孩子，曾经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我终于还是没能学会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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