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葬礼》作者:吉振宇
[table=94%][tr][td][/td][/tr][tr][td] 一个寒冷的清晨,苑城晨报的记者周正赶去参加同学程菲的葬礼时迟到了,但葬礼并没有如期举行,程菲的遗体神秘失踪了,赫然躺在死者位置上的是另一位同学的尸体……在火葬场,周正无意中拨通了死者的手机,却听到程菲的声音说:“我就在你身后……”接着,诡异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记者周正跑在无穷无止的梦魇里,带着清醒的记忆寻找围城的出口……[/td][/tr][/table] 第一部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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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不愿意参加的场合,就是葬礼。开始是因为年龄小,很怕看见死人。后来,是怕听到那哭声。火葬场里的哭声是最真实的,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当看到在告别厅门里被拖拽出来的痛不欲声的亡者家属时,让人看着即同情又辛酸。有什么办法呢?人世间,谁能逃过生离死别这一劫呢?
我们这个城市里有句俗话:娶媳妇就比送葬强。这是句很实在很无奈的话。
每次去送葬归来,我都会对人生有一次非常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大彻大悟,似乎什么都想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弄不明白。后来就想,算了,明白了又能怎样?自寻烦恼!
参加程菲的葬礼本应该是星期六的凌晨3点钟就该从医院的停尸房门前出发。亡者家属都想让自己死去的亲人炼第一炉,说是“干净”。
可等我醒来的时候,时间已接近4点多了。这让我有些气急败坏,我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觉前,是给闹钟定了时了呀!这破玩意儿,该叫的时候不叫,有的时候半夜里会突然发神经似的“铃”的一声,把你弄得心惊肉跳的。
慌乱的穿好衣服,就冲出了楼门。站在冷清的街道上,我寻找着出租车的影子。正直北方的夏秋接替的季节,晨风很冷的吹着我的脸颊和脖子,不禁让我打了个冷战。停放菲儿遗体的第三医院就在我家楼区的附近,三分钟的路程。若是按时起床到达,我现在不正戴着一朵小白花坐在客车上奔往火葬场的路上吗?或者说,已经到达开始瞻仰仪容了。这破闹钟啊!坑人!可我真的按了定时了吗?也是的,自己最近都忙迷糊了。白天忙着四处采写《宛城晨报》的稿子,还“的色”地做了两家文学网站的小说编辑,每晚编审稿子到深夜。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好在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就一个人。老婆跑回了娘家,正和我闹离婚呢。
坐上了出租车,我的心里才平稳了一些。但脑海里立即又浮现出了程菲的影子来。真的是事事难料,上个月我刚和程菲坐在一起吃饭,今天我却要去给他送行,要看着他挺拔的身体被烧成一小堆白森森的碎骨头。我的心里一阵难过,白瞎这么好的岁数了。他才比我小一岁,并且是我的同学,初中同学。那时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象个丫头。再加上他叫程菲,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所以同学们有一段时间都叫他丫头。但我总护着他,不让别的同学欺负他。他是从南方的某个城市转学过来的,只在我们学校读了一年的初三,就又转学走了。然后就再没了音信。
和程菲的重逢居然也是在一个葬礼上。现在想起来,到有些讽刺的味道。
那天去参加一位亲属的葬礼,然后到指定的饭店吃饭。在饭店的门前,摆放着白酒、盛满清水的脸盆、装着小饼干的碟子。这是一种我不太懂的规矩,但看别人都在用白酒漱口,用清水洗手,然后吃块小饼干才进到饭店去用餐,我便会一一照做。我想,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入乡随俗吧。在我洗手的时候,一双白白的手也伸到了脸盆里。我很恼火,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洗手。我转头一看,一张白白的脸正冲着我微笑呢。我楞了一下,终于认出了他。我没有擦手就给当胸给了这小子一拳说:“丫头,这些年你跑哪混去了?” 程菲嘿嘿傻笑着看我,没有说话。我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我很难确定她的年龄,说是美丽女孩吧,又有少妇的风韵,说是少妇吧,又不失女孩的纯情。一时间,我竟有些看呆了。好在我的定立很强,忙转过神儿来问程菲:“这是……你爱人吧。”凭着程菲英俊的相貌,我已经做了肯定。 第一部分(2)
程菲点点头说:“这是我爱人小雪。小雪,这是我的同学周正,叫大哥就行,是个大记者呢。”
“你好,周正大哥。我看过你很多报道呢。”小雪微笑着向我伸出了白嫩的小手,我轻轻握了握,感觉是那样的润滑,那样的让人留恋。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我们可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我说。这小子今天穿着一套青色的西装,显得更精神了。
“我在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咱市修配厂机修车间做技术员工作。现在刚进了机关,当上了技术科的科长。”
“不错呀,都当了科长了。你看你那文弱书生的样子,应该和我这武大三粗的东北汉子更换一下职业啊!”我哈哈笑着说。
席间,程菲硬拉着我坐到了她老婆坐的那张桌上,那张桌上都是女客,让我很不舒服。我们两人刚坐下,就都被人从后面拦腰给抱了起来。
真的很巧,又遇到了两个初三时的同学:吴胖子和钱智高。这俩小子上学的时候就是混子,勉强拿到初中毕业文凭后,就直接走向社会了。读书时我曾经和他们打过几次架,都是因为我看不贯他们欺负外来的程菲。程菲是个孤儿,父母早亡,来我们这个城市是投奔他的表叔家的,是个可怜的孩子。所以,我对吴胖子和钱智高他们两个喜欢欺软怕硬的家伙没有什么好感,听说他们现在正合伙搞长途货运,瞧他们的打扮,腰包似乎都很鼓,还有就是啤酒肚更鼓。看他们这么热情,到让我有些感触了。不管是什么时期的同学,成家立业后,奔波忙碌的生活很难让你记起谁或去寻找谁,除非是极其要好的同学,或者是这个同学做了什么大官,你需要他的帮助。难道这就是世态炎凉?
我们被拉坐到了临桌上去喝酒。这里都是清一色的男人,看架势,这酒不能少喝了。吴胖子掌握着酒瓶子,要给每人都倒一大杯子白酒。说今天难得遇到老同学,必须喝好喝倒。程菲坐在我的身边,悄悄用手掐了我一下大腿。我就明白了。刚要说点什么,钱智高就说话了,“滚蛋,你个死胖子。你以为参加的是婚礼啊?赶紧吃点就撤得了。要喝的话,咱搞个同学聚会不就得了?”吴胖子立即点头称是。就把目光转向了我和程菲,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都到我家去。我做东!咱不是没钱,只是图个亲近。”钱智高说你臭美啥呀,不就是盖了个二层小楼吗?
“可我……我怕没有时间呢。”程菲说。
“怎么地?当了大科长就瞧不起我们这些劳苦大众了?”吴胖子乐哈哈的说。
我笑了,说:“好的,我去。”我知道,这几年很时兴搞同学聚会什么的。
程菲说:“那好吧,周哥去我也去吧。”
可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那顿饭竟是我和程菲的诀别。
车子终于停在火葬场的门前。
火葬场位于市郊区的森林公园附近,四周绿树环绕,抬头看去,那大烟筒正冒着淡淡的兰烟。我叹了口气,看来程菲的身体已经消失了。
我抬腕看表,时间是5点20分。火葬场的门前停了好多的大小汽车,有几个陌生人正斜靠在汽车上吸烟。看样子象是司机。火葬场的大院里站了好多的人,我居然没有一个认识的。我忙去管理处询问。才知道程菲的灵车还没有到。就安排了排在第二份的亡者开始炼了。
我忙拿出手机,拨通了程菲的号码。放到耳朵边后,自己就笑了。心里说自己这不是有毛病么?怎么要给死人打电话呢?刚要放下,那边居然通了。
“周正,你也来送我了?”天哪!我险些把手机给扔了,真的是程菲的声音!
“我就在你的身后。”程菲又说。
我猛地转回身,远处大墙边上的杂草丛中,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青色西服的人,正微笑着向我招手呢!他妈妈的,那真的是程菲!一晃儿,程菲就消失了。是幻觉?电话也挂断了。
见鬼了!程菲的遗体我在医院看到过的,他是自杀!脖子上还残留着紫色印记。还有,他还被公安局的法医给验了尸的。不可能出现什么奇迹复活的!
我忙在手机里找到了小雪的号码,打了过去。
小雪在电话那边哭着告诉我,今早要出殡的时候,才发现程菲的尸体不见了…… 第二部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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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拿手机的手就那样举着,好半天才放了下来。程菲的莫名其妙的自杀就已经让我迷惑不解了,好嘛,又节外生枝出了这档子事……是新闻,不,是可以轰动这个小城的奇闻啊!
我忙跑到出火葬场的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第三医院。
第三医院停尸房外聚着一大帮子人。我观察了一下,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着惊恐的表情。同时,听到停尸房内传出来一个女人杀猪般的哭嚎之声,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都不象小雪的声音。随即,就见一个肥胖的女人被人从里面扶了出来。这个女人又是谁?我向四周巡视了一下,发现小雪正被几个警察围着询问情况。其中一个警察我认识,叫孙野,是个法医。我忙凑了过去。可还没有等到跟前,小雪竟冲我迎了过来。小雪说:“周大哥,你怎么才来呀,程菲生前不喜欢交往,也没有什么朋友。有些事情我真的很难找个人商量商量呢。”她这样说话让我很感动,于是我有些自责了,又开始怪自己今天起来晚了。那可恶的闹钟啊!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雪今天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的风衣,体形更显苗条动人。看来,美丽的女人怎么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漂亮啊!
“您前天来的时候,我们不是定好今早出殡吗?”
我说是。小雪就是在那天给了我她的手机号码。
“昨晚我在给程菲烧完午夜纸就回家了。留下程菲单位的一些同事守灵,今早要出殡的时候……大家刚把遗体抬到外面……忽然一阵风吹掉了上面盖的……才……才发现……抬出来的遗体不是程菲……是……是……”
“是谁?”
“是钱智高!他还穿着程菲的寿衣……就那样的在程菲的位置上躺着……”
“什么……”我的头翁地一下。也突然之间明白了,刚才嚎哭的胖女人一定是钱智高的家人。或许是他的老婆。
“钱智高是怎么死的?”
“公安局的同志正要去给钱智高验尸呢。”小雪的脸色白得吓人,她站得离我很近,我感觉她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让我很是怜惜,真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靠一靠。突然,我的手机又响了。惊出我一身冷汗。
电话是主编老魏打来的。他说有个大新闻要我去采访,地点在第三医院。我说我现在就在第三医院,新闻的两个主角都是我的短命的同学。老魏说好啊,我给你加班。最好先发个消息回来。
老魏他妈妈的消息真灵通。他有无数双眼睛:就是报社那部有奖诚征突发事、感人事的电话给闹的。
我要送小雪回家,想和她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再找些线索什么的。小雪顺从地点了点头,我们就向医院门外走去。恍然间,她竟拉住了我的手,我感觉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冷。我的手又是那样的滚烫。
路过竟圆咖啡厅的时候,小雪突然提议要喝咖啡。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忙引领着她走了过去。
竟圆咖啡厅刚刚开门,服务生正忙着整理大厅。我就找了一个比较偏远的位置和小雪坐了下来。
“能告诉我,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么?”我直接进入主题。
“奇怪的事情?没有什么呀,都很正常呢。”小雪的眉毛动了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二部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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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两杯散发着香气的热咖啡已经被服务生摆放到茶桌上了。小雪轻轻喝了一小口,说;“好热呢。”然后就很随意的解开了脖子下的三颗风衣扣子,半个白嫩的乳房显露了出来。
我的眼睛有些直了,鼻血险些流下来。我身体的那个部位竟有了很强烈的回应。我说我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静,没有一个人的影子。我拼命地用冷水洗着自己有些发烧的脸颊,心里咒骂着自己是混蛋,才和老婆分居了不到一个月,就他妈的这样了你?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叹息声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熟悉,是程菲的声音?!
我的头皮发麻,浑身无力。但我毕竟是个男子汉!我猛地转回身子,身后什么都没有,并排四个马桶间的门紧闭着,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我轻轻推开了第一个小门,里面没有人。推开第二个小门,里面没有人。第三个门,仍然没有人。正当我即将推开第四个小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砰”地一声……
是洗手间的大门被撞开了,一个服务生跑了进来:“先生,不好了,和您同来的那位女士突然晕倒了,您快去看看!”
小雪躺在桌子下,面色惨白。象是咖啡店老板摸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她的身边。我蹲下身子,要去抱起她。中年男人大声说:“别乱动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应该等医生来,对,我去打120。”
“不用,我就是这几天太累了……不用打120了,谢谢您了。”小雪已经苏醒过来,自己正奋力地要从地板上爬起来。我忙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将她放到了椅子上。
“我送你去医院吧,好好检查一下好么?”我关切的看着她。
“不用,真的不用。周大哥,您还是送我回家吧。睡一会儿就会好的。”她的面容真的很憔悴。
送回小雪到家后,小雪一头就扎进了卧室,瘫倒在了床上。她的家在一楼,一室一厅。房间里的家具都很普通,但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温馨和整洁。
“你的家人为什么不来陪陪你?”我有些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口子的亲人居然没有一个来探望的。
小雪苦笑了一下,向我伸出了小手,示意让我坐到她的身边。我忧郁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床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仍是那样的冰冷。
“我和程菲都是孤儿。程菲还比我强一些,还有个表叔,但他表叔在程菲参加工作后就离开了人世。在这个世界上,程菲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小雪已泪流满面。我的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眼前又浮现出程菲那张总喜欢微笑的脸来。
离开小雪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站在市修配厂家属楼的附近凝望着小雪家的窗子很久不愿意离去。
走回到自己家,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我没有一丝的饥饿感,就是感觉头昏沉沉的。索性倒头便睡。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仿佛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了楼门。楼道里静悄悄的,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妈的,难道又是什么狗屁幻觉不成?
肚子开始叫唤了,我才发现,都下午1点多了。我走进厨房,烧了水,开始煮方便面。我边用筷子在锅里乱搅和边想,我该怎样写这篇报道呢?现在手里的材料顶多够发个短消息的。
喂饱了肚子,我打开了电脑。思路很杂乱,不知道怎样开头。就开始浏览连载自己小说的网站。这是我写作时的一个习惯,写不下去的时候,就特喜欢浏览文学网站。一则征稿信息映入我的眼帘,是花城出版社《魅影奇幻》丛书约稿,约稿范围是奇幻、玄幻、魔幻小说和惊悚小说。我忽然感觉自己这一天所经历的事情都够离奇恐怖的了,心想不如先把这些记录下来,自己也许还可以写一部惊悚小说呢!
记录完今天的经历时,我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快傍晚了。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第三部分
打来电话的是吴胖子,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问我今天去没去参加程菲的葬礼。我说去了,并问他怎么没有来参加呢?还算什么老同学啊?我的确一天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吴胖子说他正在开车从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往回赶,可惜车坏了,正在修车,争取今晚10点前赶到家。看来他还不知道钱智高也死了的消息。我想把钱智高的死讯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他受到什么刺激,就说你修好车后慢点开,要是太晚了就找个小旅店住下,反正你赶回来也晚了。我突然听到吴胖子在那边的声音有些不对头,他好象在哭泣。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关了电脑,肚子又饿了。就走出了家门,想到楼下的小吃城去糊弄一口。
小吃城里会聚了全市里的各类小吃,早中晚三个时间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我好容易找了个地儿坐下,点了个扬州炒饭外加一瓶啤酒,边吃边喝。我对面坐着一个大学生摸样的年轻人,正吃着一碗冷面。象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似的,吃了几口就走了,剩了大半碗的面条。我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糟蹋粮食呢?正想着呢。一个穿一身兰色旧衣服的人在我面前坐下了,还带了一副墨镜,年龄在半百左右的样子。是个盲人?这人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点,双手拄着腮帮子就那样的对着我。房间里光线很暗淡,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两个黑黑的玻璃片子对着我让我很不舒服。就忙把炒饭使劲往自己嘴里扒拉,用最快的速度喝完了啤酒,起身就走。可我被一根竹棍给挡住了去路。他说先生你先别走,你坐下。我看看他手里的棍子,想他真的是个盲人。我说您有什么事情么?同时顺手从口袋里找出些零钱放到了桌子上说,我就这么多了,还够您买碗面的。他笑了一下,说:“我从来不要施舍的钱财,我是算卦的。您坐下吧,我给您算一卦后,我再把您的钱留下。”我说我不信那些东东的。他说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的,你坐。
我又重新坐了下来。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不是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他说。
我说您不是……
他说我不是瞎子,不信你看。说完他摘了墨镜,我看到了他只有一只眼睛在眨巴着,另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剩下了一个很深的肉洞。我的胃里一阵痉挛,险些把炒饭和啤酒都喷出来。
好在,他又快速地把墨镜戴上了。
“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他说。
“我们?什么意思?”我勉强笑了笑。
“开始我也没有注意到,后来我才发现跟在你后面的那个人的脚没有着地儿……”
“什么?”我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不禁转身向身后扫了一眼。食客们都在自然的吃着小吃、说笑着。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呢。我说您可别吓唬我,我知道你们这些算卦的,竟玩弄行骗之术,我还知道你们“四不看”:不看亲朋好友、不看四邻、不看村前店后的人、不看同行一家。原因是这些人不好骗,不能骗,也骗不了。就知道糊弄我们这些城里人的银子。
他叹了口气,说:“你的眼神发散,眉心发黑,定是你有恶鬼缠身啊!”说完,他突然一浑身上下一抖,打了个激灵,慌乱地站身就走。桌子上的零钱一分没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你就装吧你。他霍地停在了门前,象是听到了我说的话。突然,他猛地用棍子向自己的身后一扫,大喊到:“滚!”好在他身边此时没有人路过,要不,非打到人的身上不可。
我说,精神病啊你。我的话音刚落,就见他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就如有人将他推倒了一般。我忙上前将他抱起,我发现他的脸色蜡黄,渗着细细的汗珠。他费力的把头贴到我的耳边小声说;“跟你进来的那个东西穿的是青色的西装……”
我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独眼人挣脱了我的怀抱,出了小吃城门,瞬间就消失了。不少人都围拢过来说:你没事吧?我呆呆地爬了起来。走出了店门。
我茫然的在街上走着,头脑中闪现着程菲在火葬场墙边草丛中向我招手的样子,是的,他的确穿的是青色的西装啊!
我的头脑开始清醒起来,因为我又想起了那个电话,那个我在火葬场给程菲打的那个电话。原来是想问问小雪这件事情的,后来因为钱智高的突然死亡和程菲的遗体失踪的事情,自己竟把这件事情给忽略了。我咬了咬牙,恨恨地对自己说,我他妈的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鬼神的!我立即又拨了死鬼程菲的手机号码。
见鬼了,那号码居然又他妈妈的被我拨通了。
“我就在你的身后。”电话那头说,声音很平静。我险些把手机给扔到地上。
我要去找小雪!
夜色很浓了,修配厂家属楼的很多窗子都在亮着灯光,让我的心情舒畅了一些。但,小雪家的窗子却黑漆漆的,这让我很担心。我站在门前,静静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小雪没有在家?我轻轻敲了几下楼门,屋里仍没有什么声响,就转回身子。这时,我听到屋里传出“咣铛”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倒了,我忙奔到门前,使劲一推门,门,竟然开了。我冲了进去,客厅里,借着窗外射进来的亮光,我看到一个黑色的物体我的眼前摇晃着,那是两只脚在荡啊荡的。我的脚下倒着一个凳子样的物件。
小雪?小雪在上吊?
我回手按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在四十瓦灯具的照射下,小雪穿着青色的西装,正悬挂在吊灯的底座的绳子上…… 第四部分(1)
我站在凳子上,抱住了小雪的身子,大喊着:“小雪!小雪!”
小雪被我给救了。
我把她抱到了沙发上,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的想不开?
她目光迷离地说我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呀,我在睡觉呢,并问我是怎么闯进来的。我说你睡什么觉啊你,你在上吊你知道吗你?
我把客厅地上的绳子和板凳指给她看,她一下子就扑到了我的怀里,说我怎么会上吊呢?这不可能啊……然后就哭了起来。我说你别哭了你,你睡觉怎么还穿着西装睡?小雪猛地转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竟从我怀中蹦了起来,速度之快,另我吃惊。她站在地中央,拼命地揭开衣扣,瞬间就将青色西装整套给脱了下去。
我想我他妈的完了,我要犯罪了。
在明亮的灯光下,小雪就那样的一丝不挂的站着,看着我。
除了那套西装,她里面居然什么都有穿!
我把自己的头很狠转向了另一边,尽可能的不去想她,不去看她的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一个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的裸体,这个裸体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动人,那样的……
“你……该休息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要回家了……”我语无伦次的说。
“不……我怕……你不要走……”小雪在向我身边移动。
“你……你别过来……我是说你……”
“哦!我……”小雪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穿的身体。忙跑进了卧室。
“你不要走,要走就带我走好吗?呜呜……我怕……. 呜呜……”小雪在哭泣着。
“好……好!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我大声说。我就不相信了,混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的一切,一切都很普通,普通的茶几;普通的21英寸彩电;普通的写字桌;普通的……我楞了,我看到了墙壁上的大照片,程菲和小雪相互偎依着,一起微笑着注视着我。我心里说:“程菲,你个死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样对我?!”
卧室里依然亮着灯光,看来小雪还没有睡去。
“小雪,你把程菲生前用的手机放哪儿了?”我问。
小雪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我紧张起来,忙奔到卧室里。小雪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匀称。一条白嫩的大腿伸出了毛巾被。我不敢再看下去,忙关了灯,闪了出来。
我不敢关客厅的灯,不敢睡去,圆挣着眼睛看着那张大照片。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我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22点10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的眼皮开始打架,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清醒一下。但我还是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的意识告诉我,我该醒了,我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擦擦”的声音,但我不敢挣开自己的眼睛,同时我感知到一个物体在向我的身边移动......
我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身体软弱无力,处于严重虚脱状态。想动动都很困难,就如有人在死死地按着你全部的身体。想喊,喉咙里什么喊都不出来,最大限度也就是能听到自己在“哼唧”。迷离间,我似乎睁开了眼睛,不,是那种似睁非睁的感觉,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我面前游弋着,这影子越来越清晰,看清楚了,是程菲的那张惨白的脸和惨白的笑容……正向我紧逼过来……我想我他妈妈的要完蛋了,真的遇到鬼了我。
“我就在你的身后,你为什么总不理睬我?” 程菲说。他的脸就快贴到我的脸上了。我想把眼睛闭上,却怎么都闭不上。我的心里象堵了块大布团子丝的,喘不上气来。 第四部分(2)
突然之间,我听到“啪”地一声,一根竹棍打在了程菲的白脸上,程菲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后退了一步。我看到了独眼人,他拉起我就跑。四周极其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如在飘。我们去哪呀?!我大喊一声。我居然可以说话了!
“嘘,小声点,他总在你身后,我带你摆脱他!”独眼人小声说。
我的眼睛开始慢慢开始适应了四周的暗色。独眼人一手拽着我,一手用自己的棍子在前面探路,看样子他走得很吃力。难道是因为拽着我的原因么?我好象不是在走,真的在飘呢!我仔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下面白色的气体环绕,啊呀!我的双脚离地,在踏空行走…….难道我?突然,地面上浮起一个胖乎乎的人来,满脸是雪,一只手一下子就搂住了我的脚,说:“带我走带我走啊……带我走啊……”这不是吴胖子吗?他只剩下一只胳膊了,另一只胳膊不见了,肩膀处支棱着白森森的骨头杈子,鲜血滴落着……
我再也受不了,拼命地往上窜着,想尽快挣脱这死胖子的单手!“啊!”我终于狂喊了一嗓子出来。身子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耳边依稀听到那独眼人的声音:“记住,晚上不要在12点钟之前睡觉啊!晚上不要在12点钟之前睡觉啊!要不我帮不了你……”
我彻底地清醒了。
温暖的阳光正从窗外射进房间里,天早已大亮了。我的脚下,踩着毛巾被。是昨夜小雪盖的那个被子。她是什么时候来给我盖上的呢?
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
“小雪!你还在睡么?”我冲着卧室喊到。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走到卧室里,床上没有小雪。
“我在厨房呢,你睡得好沉呀!我给你盖被子你都不知道。”
卧室门对着的就是厨房,小雪正在做早餐。她穿了件淡红色的睡衣,身体的曲线隐约可见。我咽了口吐沫。小雪说你饿了吧。我说,恩,有点。
我就那样的看着她忙活,怎么看她她都不象刚没了老公的女人。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甜美的微笑。这让我感觉怪怪的,我说你笑什么呀?
她就如没有听到似的,仍然在痴痴地笑。我突感脖后有些发凉。
小雪把早点和粥碗摆在桌子上,然后摆手叫我过来吃饭。
我傻了吧唧地着看着她,听着她的指挥,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迷糊间,就感觉她是我老婆似的。
“程菲,来,来喝点八宝粥。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八宝粥么?”小雪目光迷离的看着我。
我怎么就变成她的程菲了呢?我四处瞧了瞧,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家的每个房间都没有镜子!
“你昨天怎么回来晚了?怎么不到床上睡呢?我知道你,怕打扰我……我也知道我的身体不好……连累了你……呜呜……”她开始哭泣起来。
我手拿着筷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小雪,你……你这是怎么了?”我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感觉她的睡衣是那样的柔滑那样的温暖。真有点舍不得把手抽回。
她忽然一歪头,把脸颊贴到了我的手上,湿湿的泪水粘满了我的手背。
我茫然的看着她,自己心里在问自己:我是谁?我真的是程菲么?
我的腰部一麻,然后就听到了手机的铃声。这是谁啊?这么不懂风情?
我不想抽回自己的那只手,索性放了筷子,用左手接听了电话。
听完了电话,我就再也坐不住了。抽回自己的手,夺路就逃。粥碗被我碰翻了,一地血红色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回头只看了一眼就想呕吐。 第五部分(1)
电话是老魏打来的,命令我立即去西城高速公路采写突发新闻。说刚刚接到线报,那里发生了一起奇怪的车祸。死了一个司机。死了司机并不奇怪,车祸嘛。奇怪的是这个死者的一只胳膊被撞飞了,方圆百里都没有找到。胳膊就那样的消失了。老魏最后说,这才是新闻啊。我问死者是不是姓吴?老魏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个大胖子,你别跟我在这里瞎泡了,去了不就知道了?对了,你再哪?我说你别管了。
我飞快地冲出了楼区,上了街道,样子一定很慌张。要不怎么会有那么都人在用惊奇的眼光看我呢?
我坐上了出租车,直奔西城高速公路。
那里堵塞着好多的车子,警察正在疏通道路。我好容易挤到了隔离线附近,弯腰就要往里进。一个警察把我挡了回来,说你干什么呀你?靠边!我忙掏出了记者证。警察仔细端详了一下,又看看我,说老兄,你是不是拿错了你?周正大记者我见过的,你是他新来的同事?我说你开……开……开什么玩笑啊警察同志……
我不经意向身边的一辆车子的倒车镜看去,我看到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惨白的笑脸……
这笑脸险些让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我后退着,身子撞到了一辆车子上,我回头一瞧,见是辆出租车。透过前挡风玻璃我看见司机是个很年轻很妩媚的女士。年龄在三十左右岁的样子。咋这么的面熟呢?可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她冲我微微一笑,同时她把放在方向盘上带着白手套的手抬了起来,朝我摆了摆,意思是让我上她的车。我看到她的车子前台上是立着空车的小牌子,但是车子的前后都被其它车子堵塞得紧紧的,上了她的车子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在这儿熬着?
我现在只想快速离开这里,就绕开她的车子,左拐右闪地冲出了堵车群。站在大道上,我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心里说这他妈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然后我就举起手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但是我却没有打到自己的脸上,有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说:“你上车,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天知道她是怎样把车子从那只有人才能勉强挤出来的车与车的缝隙间开出来的。她的车子正停在我的身边。
看着她瘦弱的肩膀,我说你是把车子扛出来的么?告诉我。她说我没有时间和你胡扯这事情,叫你上车你就上车,然后我就看到了她本来温柔漂亮的眼睛放射出了点点蓝色的光泽,让的心里一冷,就低头钻进了她的白色车子,坐在了车的后坐上。
车子似乎在飘,是飞快的飘。她一言不语,但我感觉她不时的在用眼光向后瞄我。我说你是谁呀?我怎么看你这样的面熟呢?
她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说真的,但我想我们应该很熟悉,反正就是想不起来了。对了,你要接我去哪呀?谁
要见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正说着呢,我就觉察自己的屁股下有东西咯着,坐着很不舒服,我就拿手摸了摸,感觉有点肉糊糊、湿腻腻的,把手抽出来一看,满手竟是鲜红色的血浆!我弓起腰来回头一看,坐垫上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胳膊。 第五部分(2)
我拼命地高喊着:“你给我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她没有理睬我,竟自开着车子。我惊恐万状,一头扑向车门。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我使劲按着车门的把手,可就是打不开车门。她回过头来,眼神很色的看着我说,最近想我了么?我说我想你干什么啊我?你说你到底是谁啊你?
她样子很气愤的说好你个程菲,你提了裤子你就不认帐了你?
我说我他妈的真的不是什么狗屁程菲,您就别在那自做多情了你。再说程菲已经不在人间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哈哈哈……”她笑得很淫荡,“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就跟我装吧你,你是不是又找到什么新的相好的?哼!你最好少在我这里装蒜!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也不是好惹的呢!”
我无言以对,甚至于不敢再看她一眼。我的手开始哆嗦了。同时我想到了自己的脸,也想到独眼人。我说您老就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程菲啊。
说实话,我都快要哭了我。
“恩?你真的不是程菲?”她注视着我,眼睛又开始冒蓝光了。
我不在搭理她,拼尽全力用脑袋撞向车门,我就觉得“砰”地一下撞到了一个很坚硬的物体上。同时眼冒金星,跪在了马路上。我回头看车子,那出租车竟没了踪影。我再看我的面前,竟是一个路灯柱子。路灯下一对情侣正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我,女的说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男的说不管他从哪冒出来的,也不应该和水泥柱子拼命啊。
我什么都不想对他们解释,撒腿就跑,边跑边观察身边的地形。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四周是白色的水蒸汽般的气体。各种建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好多黑色的车子在我身边飞驰而过,我不得不选择了一个胡同溜了进去。
那是一条狭长的胡同,一切都在黑夜里似的,只能让我看到两侧高高的大墙。
我独自走在胡同里,脚步沉重且缓慢。忽然,我不自觉的停在了一家门前。栅栏门虚张着,正屋的屋门却禁闭着,那是一扇铁皮门!我害怕进去,又很想进去,心里有一种哀伤的感觉。恍然间我又进了一家夜市。夜市里人来人往,可没有一个认识的。黑暗中,各个摊位的灯光是暗红色的。我开始觉得很饿,于是我进入到一家饭馆,看到锅里好多好多的食物。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吃到,却走到了饭馆的后屋内,就怎么都出不去了……最后我开始拼命地奔跑,好象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后面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在追我,担架上用白色的被单盖着一个人。我又感觉到还有一高一矮两个戴着高高帽子的黑影在追担架,可又好象是在追我。好在前面有个转弯,我躲藏在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两个戴高帽子的黑影追着担架跑了过去……
我看到他们进了一扇门,一扇白色的门。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抢救床上的病人。
那病人是周正,周正不是我吗?顿时,我的全身发冷。
第六部分
这时,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回头看看见是独眼人,我的泪水就很没有出息的流了下来,我说您到哪去了?您怎么才出现啊?
独眼人没有说话,但表情很是严肃,用眼神示意我立即跟他走。我们走过充满迷雾的走廊,上了一个楼梯。我的眼前立时一片光明,就如从地洞里爬出来一般。
外面阳光明媚,温暖如春。我们正站在第三医院的大门前。
独眼人说总算把你给带回来了。你刚才被梅子用车拉去了地府。你现在是鬼脸人。你现在能够在阴阳两地自由的穿梭啊。你的脸色很吓人,太白了你。快喝点还阳酒吧。
他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了盖子,给我喝了一小口。顿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暖和了许多。
我说真的有鬼?
独眼人说你说呢?在程菲家的时候,是我及时赶到,程菲的阴谋才没有得逞。这小子要借你的身体还阳报仇啊。他刚把你的面容换成了的自己的脸,正要更换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被我给打了回去。
我说他要找谁报仇啊?我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啊?您又是何方高人?
独眼人说这天机不可泄露,但你命在旦夕啊。
我说高人啊,您可一定要救我!
独眼人说你的时间不多了。然后他掐指头算了算又说,我们只有六天的时间了。应该是七天,可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但如果顺利的话,会来得及的。
我们做什么?我说。
我们要给“鬼”举行个葬礼。这个“鬼”就是程菲,现在程菲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掉了。让他把你的脸还给你。然后让他安息。
我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程菲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独眼人说你真的没有做对不起程菲的事情么?
我说没有啊。不知道为什么,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虚。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三个人的影子来,他们竟是哭喊着救命的小雪和满脸淫笑的吴胖子及钱智高。我的心里一阵痉挛,有种想吐的感觉。难道程菲的死与这三个人有关系?不会牵扯我吧?
独眼人观察着我的脸色说,好多了,至少不会吓到别人了。你快去找件你最喜欢的东西带着跟我走。这样会增加你的阳气。
我想了想说,我们去哪儿?
他说去程菲的家,找程菲的一件遗物,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呢。
我说是什么呢?
独眼人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说您的意思是让我去?
独眼人说难道我去不成?你先去找你自己的东西吧你。我在程菲的家的楼门前等你。
我边走边想,我原来没有梦游的病史啊。今天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呢?我都做了些什么破东东的梦啊。
我想我最心爱的东西是我那台笔记本电脑。现在正放在办公室里呢。于是我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老魏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大玲子,她是老魏的秘书。我说大玲子你能听出我是谁吗?大玲子说你个死鬼,你跑哪去了。怎么打你的手机都打不通。魏总都急了,快点回来吧。
我招手叫了辆出租车,想都没有想就上了车,我对司机说给我送到《宛城晨报》社去。那司机回头看看我说:“您去哪干嘛呀?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
我说你竟他妈的扯淡,我就在那上班。
司机说好好,您给钱,我哪儿都送您。然后又说,这火烧的惨啊,听说在里面工作的人一个都没有跑出来呢。对了,您没看新闻么? 第六部分 (2)
我说你拉倒吧你,我刚还往报社打了电话呢。司机说您可真会开玩笑啊。说着话呢,就到了《宛城晨报》社的大楼下。那大楼安然无恙的耸立着。我下车的时候,对司机说您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司机伸出脑袋说你才是刚从大鸭子山偷跑出来的呢。然后就一加油门,跑出了老远,连我的车钱都没有要。大鸭子山有个精神病医院,我们这里开玩笑总说:你一定是刚从大鸭子山偷跑出来的病人。
我站在大楼前,仰望着十三楼魏总的窗子,想我是不是应该上去取我的手提电脑呢?忽然,十三楼的窗子打开了,我看到大铃子伸出半个身子,正向我招手呢……她穿了件红色的长袖衬衫……
大玲子的腰身在窗前摇摆着,就象一块红布般的抖动,乌黑的长发飘啊飘的。就是看不清楚她的脸,不过她的手却很轻软,招手的姿势很有诱惑力。于是我就情不自禁的向大楼的门里走去。
大玲子模样俊俏,体形妖娆动人。是我们报社的第一美女。她刚进报社那时,曾经引起不小的轰动。让各部室的男人们夹道欢迎,目光呆滞,口水四溅,我就是其中之一。开始她就象个骄傲的公主,对我们这些家伙目不斜视。后来大家发现他和老魏有一腿的时候,我们就都不再拿她当回事了。动不动的还会占她点便宜什么的,其实就是性骚扰。
我开了电梯的门,走了进去。还没等按13楼的指示钮,电梯就飞快的开始了上升,我的身体没有站稳当,一下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后背很痛的感觉。同时听到“咣当”一声,好像有东西被我撞到了地上。我回头一看,才发现电梯里突然多了好些的人。被我撞到的是个大块头的男人,足足比我高出半头的样子。我低头一看,我的脚下躺着一只手臂,吓得我“嗷”地一声蹦了起来。那大块头轻声说:“小子,你给我安上,你把我的手给我安上。”我的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你到是给我安上啊小子!”大块头突然怒吼起来,嘴巴裂开老大,就如要吞了我一般。电梯里的其他人也都开始“哈哈”狂笑起来。
我拼命转身,一头撞向电梯的门,我想最好让自己的脑袋撞出了大包才好呢。这样可以让我从恶梦中惊醒啊!
可这门怎么他妈的软绵绵的啊,我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并且很实惠的冲到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穿的是件红色的衣服。一双手在不停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乖了,别怕啊。记住,你要听话啊。”这声音对于我来说真是太熟悉不过的了。
我拼尽全力才挣脱出来,说老巍你干什么啊?
老巍的脸色白白的,象涂了很厚的一层粉底。
我说你怎么也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啊?
嘿嘿,老巍傻笑着说你不也是吗?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差点哭了。我的衣服比他的衣服还红呢。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站在老巍的办公室里。大玲子正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打着字。她用的正是我那台手提笔记本电脑啊!我仍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头上那黑黑的长发。
“小子,你怎么才来?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少时间吗?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走了。”大玲子说。声音怪怪的。
“你……你们要去哪里?”我问。
大玲子没有回答我的问话,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窗口。说:“他应该到了呀。”
我说谁要到了?
大玲子说周天啊。他不死我们谁都不想离开。
我溜过去,顺着大玲子的目光向下看,我看到大马路上,“周天”真的在摇摇晃晃的向大楼走来。
突然,我感觉大玲子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转头向我看来,我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第七部分 (1)
我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红色的眼睛。可那还叫眼睛吗?那是一对流淌着鲜血的眼球!她的脸的其它部分都被乌黑的头发盖着。我的头翁地一下。下意识地挣脱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手吗?那是个只剩下骨节的爪子!我拼命扑向我的电脑,到了近前,提溜起来就想朝门口跑,但是门前突然聚集了好多的人,就是我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帮子怪物。为首的大块头用剩下的那只手拿着他被我撞掉的那只手臂微笑着说:“朋友,你就给我安上吧,算我求你还不行么?我连医药费都不用你出还不行么?”
我说您还是去医院吧,我付您医药费。连打车的钱我都替您出。
然后我掉头就跑,大玲子在我前面伸开双手做了一个很潇洒的拦截动作,我边冲过去边喊大玲子你个骚货快闪开。大玲子发出一声怪叫竟真的闪开了。我兴高采烈地从窗子就蹦了出去,心里还美呢,想你不让我走门我就跳窗户。向下落的时候我才记起来这他妈的是十三楼啊。我听到老魏在我身后喊:“看,多么蓝的天啊,你将会融化到那蓝天里……”
我回答说滚你爹的腿儿去吧!
我坠落着。
突然之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反正我都这样了。我就唱了起来:“我飘啊飘……我飘啊飘……”
“啪嚓”一下,我就感觉自己扑到了地面上。看看手中的电脑,居然没有丝毫的损坏。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拍落的竟是些黑色的灰烬。回头再看大厦,十三楼的窗子里伸出许多手来,都竖着大拇指,意思说我很勇敢什么的。
这时有人在我的身后轻拍了我肩膀一下,我不回头也能猜到是谁。我说求你放过我吧老大,你都快要把我给逼疯了。
程菲说你自己心里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
我说明白个鸟儿啊我明白?然后我撒腿就跑,边跑边说你再跟着我我找人拿竹竿抽你。
这时一辆出租车飞驰过来停在我的身边,司机竟还是拉我来的那个家伙。司机说我就知道你会逃命的。我上了车,迅速地关了车门。司机就一加油门,飞奔起来。
我说你到底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
司机说我只能告诉你,我老婆也是开出租车的。上个月出车祸死了,我想她就这样永远的离开我了?表面上我很悲伤,可我心里说中年死老婆是“四大”喜事之一啊。哪知道这娘们儿竟老在半夜里回家看我。还说不能和我上床,那样会伤我身体的。我这才明白,女人是很重感情的。她死都没有忘记我,让我感动让我惭愧。人生啊,有个好老婆就应该知足了。你说是不?
我说是啊是啊。对了,你老婆叫什么?
他说她叫梅子。和我想的一样。
与鬼接触过的人,相互间都能觉察出来。我早看出来你也一定被鬼魂拜访过了。他接着说。
我说我都快成半人半鬼的怪物了。
第七部分 (2)
怪物?他静静地凝视着我好一会,说你一定是做了亏心的事情了,要不鬼魂不会回来折磨你的。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坏事的!为什么人和鬼都不相信我呢?
他说算了,你不说算了。告诉我你去哪儿?
我说去市修配厂家属楼。
他说你的手为什么总那么一个姿势?
我说你看不到我拿着的手提笔记本电脑么?
他说你还是把它扔了吧,在我眼里,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说我也猜到你会这样说的。于是我把笔记本电脑又往怀里抱了抱,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那些匆匆忙忙的行人,我继续说:敢和我打个赌么?假如你现在停了车子。我把电脑放到马路上,一定会有很多人过来捡的。
司机笑了,说我今天终于明白了那个成语的含义了。
我说你别和我整文字游戏,谁不知道你要说的是“鬼迷心窍”啊?
他说你到底是谁?说话的声音居然很惊恐了。
我说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呢?司机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告诉我先。
他说你叫我阿良就可以了。但是你真的不是程菲科长吗?
我说这回你猜对了,我是周正。报社的记者。
我话音刚落,就见阿良突地急转方向盘,将车子快速拐进了一个阴暗的胡同里,车的前保险杠险些撞到灰暗的大墙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向胡同里看去,看这胡同咋这样的眼熟呢?就如自己曾经来过一般。难道是在梦里么?一种百感焦躁的情感直逼我的内心深处,让我痛苦万分。
“时间刚刚好啊…….刚刚好…...”阿良自语着。
你为什么要把车整到这里来?你什么意思你?我不敢再向胡同里面看了,回头来质问阿良。可是我看到阿良眼含热泪,正深情地凝视着我,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我说你……你……你激动什么?有事情您说话。阿良竟扑到了我的怀里“哇哇”大哭,边哭边说终于等到你出现了英雄!英雄……你救我啊英雄!
我说您肯定是弄错了,我从小就没有想当英雄的理想,迄今为止还没有做过英雄。
阿良终于从我怀里抽回了身子,又从自己怀里拿出块红色的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就递向了我。我没有接,我说我又没有哭我不擦。阿良说不是给你擦脸用的,你看看布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我这才很不情愿的接了过来,展开了,见上面真的有用毛笔写的几行字,当我读完这几行字的时候,我的手竟比阿良的手哆嗦得还厉害……我说我的手为什么哆嗦啊,这几行字也没有什么啊。
那几行字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了?你真的忘记了么?其实你应该想起来的,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吃饭了?肚子里没有食物你不饿啊?回家吃饭吧。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有吃饭了。我的手哆嗦一定是饿的。
我说你怎么就知道我饿了呢?再说我饿了关你屁事?你还要写到红布上用这么正规的形式让我看,难道还用我批阅不成么?
阿良说差点忘了,多亏你提醒我。说完就开始翻他车里的抽屉,我想他一定在找油笔、铅笔之类写字的东东,哪知道他竟摸出一把刀尖上生了红锈的小破刀出来,正在我奇怪之时,这混蛋竟一把死死抓过我的手,按在他的大腿上,在我大拇指肚上凶狠地划了一下,黑紫色的血液一下子冒了出来,他立即用红布擦了起来……速度快得就如他非人类一般。因为在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我才痛苦地把要喊的“啊”声给啊出来
第八部分 (1)
阿良目光骇然地注释我良久,冷酷的嘴角方挂上了一丝让人难以觉察的笑意。他说,象你这种人真的是天上难寻地下难找啊。你会有无比的威力和强大的法力。你以后会知道的。我现在放你点血液,这是表叔让做的,表叔说假如你的手指里放不出血来,就用这红布把你给收了。
我想什么狗屁威力和强大的法力,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在这糊弄小孩子呢?你咋不说我是“哈里波特”呢?但他提到“表叔”这两个字,让我马上想起了什么,就问道:你表叔又是哪个?
阿良说:就不说。
我说好啊,算你狠!但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很生气。虽然你早晚会说。
阿良说我表叔就叫就不说,您就别为难我了行不?你还是再看看破布上面的字吧。
我拿了布过来一看,见那几行字都消失了。朦胧中,那上面出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符字”出来。
我说这“布符”管用么?
阿良说这“红布符”厉害着呢。假如你现在用它擦把脸,你会立即恢复本来面貌的。
我想都没有想就拿“红布符”向自己的脸上擦去。但立即被阿良给抢了回去。阿良说你先别用,表叔说还要用你这张脸去程菲家找小雪要一样东西呢。
“那件东西很重要么?”我突然之间想起了独眼人。那独眼人现在在哪里呢?他会在修配厂家属楼那边等我么?他的表叔是不是那个独眼人呢?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恍然如梦。
我说我现在就象在做梦一般,请你告诉我,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这是怎么了?如果你不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现在就下车,我一头就撞到墙上去我。对了,你忍心看到我那样么?
阿良说我忍心是忍心,但是我怕他们不忍心呢。说完这小子用手向胡同外一指,沉沉的夜色中,我看到大块头领着大玲子正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大块头的肩膀上搭着那条断臂,另一只衣袖在夜风中飘荡着,大玲子紧紧搂着大块头的腰,很亲密的样子,就如一对情侣。我说快倒车啊你个笨蛋。阿良说其实你不用怕他们的,只是还不到时候。然后就调转车头,向大马路冲去。我回头再看,那对鬼男女竟疯了一样追了过来……好在越拉距离越远。
前方的夜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我们正快速奔驰在宽阔的大马路上。路两侧高楼林立。五光十色的灯光很灿烂的闪烁着。宽大的广告牌子上的美女模特袒胸露背很迷人的笑着……不时地有各种车辆在我们的车边飞驰而过。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我们俩人都松了一口气。我说我真的好想吸支香烟呢。阿良说我早不抽那东西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早该到修配厂家属楼了?你怎么开了这么久呢?正在这时一只毛茸茸大手伸到我的面前,两个指头夹着支香烟。同时传来一个声音:
“他不抽我们抽,谁说不是呢?我早该到家了。”一个声音从车后坐上传了过来。我和阿良同时惊呼了一声…… 第八部分 (2)
马上,我们都平静了下来。
我说阿良我打车花钱你为什么还拉别的客人?然后我就很生气的样子要打开车门下车。阿良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说:“别,你别这样的不讲义气啊!你那块红布呢?”
我说在这里呢。我坦然地把红布递向了阿良。阿良说你别给我啊,你给车后座的那位啊。我忙说要给你给,我才不喜欢拿别人东西送礼呢。阿良说还是你给吧,到了你手就是你的了,再说我开车呢,也不好给人家送礼物啊。我们正在推让之间,车身晃动了一下,感觉后面座位上一沉,好象有东西进入到车里似的。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回头看去,只见大块头和大玲子把“周正”夹在中间,三支手竟都死死地掐在“周正”的脖子上,“周正”脸憋得通红,翻着白眼,外伸着舌头,面容上却挂着怪异的笑容,恐怖之极。我说那他妈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脸啊。我猛地将“红布符”向他们罩了过去……我的眼前白光一闪,听到“轰隆隆”一声炸响,头脑忽悠一下,身子坠落了下去……
我睁着惊恐的眼睛观察着身边的事物。
四周漆黑一片,有冷冷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向我吹来,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我什么都看不清楚,用手向四周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小桌子样的物体,我向前慢慢爬去。又摸到了墙壁。我的眼睛开始适应了些光线了。感觉墙壁应该是白色的。我顺着墙壁向上摸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开关之类的东西。我觉得这应该是个不大的房间。
终于,我摸到了一个墙壁开关样的东西,就要按下去。但想想,还是应该先适应一下这里的光线吧。免得刺激了眼睛。我站起身来,开始环视这个房间。黑漆漆的空间渐渐明晰起来。我首先看到对面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及床头的小柜,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影子,那影子在慢慢向我移动过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啊!”地惨叫了一声,随手按开了开关。
灯光终于亮了起来。
房间里布置得简单的:一张红木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床头柜旁立着一个衣服架。上面挂着我的休闲装上衣和灰色的裤子。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就是这个衣服架子。可是这个架子上的衣服确实还在微微的颤动呢。我这才发现窗帘也在不停的抖动。我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见一扇窗子居然打开着。外面正淋漓的下着细雨,我所在的这个房间好象是三层左右的样子。在一盏昏暗的路灯的照射下,很多树木的枝叶和地上的花草在黑夜落雨中摇曳着……远方,朦朦胧胧的呈现出很多山峰的轮廓出来。冷风不断地吹进窗子,吹着我昏沉沉的脑袋。
我使劲晃了晃头,想:这是在哪儿?
我回手关了窗子,走到门前,用手推了推门,没有推开。这个门上没有玻璃,只有一个四方的小窗口。我又推了推窗子,也没有推开。门窗都被人从外面给锁上了。
我的心里开始恐惧和不安。我这是在哪儿呀?
“开门!开门!”我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房门。“咣铛”一下,我的眼前一黑,生生把我给撞了回来,坐到了床头上。
门上的小窗子打开了,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看。 第九部分 (1)
“闭嘴!躺下!”血红色的眼睛喊到。
这声音很对我来说很有震慑力,我乖乖的躺了下去。
“灯!把灯关了!”血红色的眼睛又喊到。
我愤怒了,跳下床,恶狠狠地盯着那双眼睛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举起右手,用两根手指飞快地向那眼球插去。那血红色的眼睛一下子竟消失了,随即听到惊呼:“你又跟我来这着儿啊你,你看你把我的眼睛都插成了这样你还插啊你!”
门,终于被打开了。走进来两男两女四个人。三个人穿着白色的大褂,男的象医生,女的象护士。后面跟着的那个家伙穿着黑色的保安制服,眼睛红红的,眼皮浮肿。他似乎很惧怕我,一直躲藏在那三人的身后。
穿白大褂的男人说;“怎么了?又睡不着了么?又想找小娜谈心了么?”
我看到他左侧站着的那个有些发胖但皮肤白净的女孩儿朝我微笑了一下。她叫小娜?
他右侧的那个女孩子撇了撇嘴,不肖的样子。
我背靠着床头旁的墙壁,警惕地看着他们。我知道,要想防止有人从背后攻击你,最好的选择方式就是背靠着墙。
“你们都是做什么的?我现在哪儿?”我大声说。可我心里恐惧到了极点,我都经历些什么事情啊?我的头脑里在象过电影似的播放着……早起去参加程菲的脏礼,然后去送小雪……再然后是遇到独眼人……吴胖子、钱智高、女司机梅子、报社大厦里怪物……阿良的出租车……可我怎么就又到了这里了呢?
“小周啊,你这是怎么了?快躺下来休息。”穿白大褂的男人说。看样子有四十左右岁的样子。
“不行,我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我就……”说着,我就摆了一个拳击运动员的动作,这动作一定很标准,我看到有三个人都急速的向后撤了一步。只有那个稍胖的女孩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面露温柔的微笑看我。
“看来他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说是又幻想到了什么。这样吧,小娜,你留下来陪陪他。和他聊聊天,把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别忘了给他喂药,药量适当加一点点也无妨。我们先出去,有状况要立即按你腰里的报警装置啊。”然后他就向门口走去了。我看到那个红眼睛的保安第一个逃出了房间,就犹如躲避瘟疫一般。难道我真的那样的可怕?
屋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那个叫小娜的女孩子。我看她的模样,想她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我注意到她的腰部位置上挂着个带天线的小盒子。
小娜走到我的身旁,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引领到床边,让我躺在床上。很细心的给我盖了被子。然后,她坐在我的身边,脸上荡着迷人的笑意。这笑意竟真的让我感到熟悉。我的头一阵疼痛,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她关切地凝视着我,抬起手来,抚摩着我的额头,每抚摩一下,她都要把手抬高一下,在我的眼前晃晃,然后再对我的额头进行抚摩。我看到了,看到她白嫩的手掌上写着一行行兰色的钢笔字…… 第九部分 (2)
我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每抚摩一下我的额头,我就会看清她手掌上的一行字:
1、 不要乱说话,房间里有监视器。
2、 我会设法帮你逃出去的。
3、 不要再吃他们给你的药了。
4、 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但你不要再对他们说了。
我用鼻子轻轻“嗯”了一声后,她停止了对我额头的抚摩。
我说那个男人是谁啊?他们是谁?
小娜说:“周老师,您可真的会开玩笑啊。您怎么把他们忘记呢?刚才和我一起进来的不是何镜医生和莲子护士么?那个保安叫麻将衰,本来他喜欢打麻将熬夜眼睛就总红红的,被你那天用手指一插,插得更红了呀。”她语罢“咯咯”笑了起来,这笑让我的心里放松了很多,竟也随着她笑了起来。可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用手指插过那家伙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小声问。
“明天有可能的话,我会带你出房间看看的,这里的风景很美。有山有水,是个疗养的好地方啊。你做记者的,也该来过这里呀。”她轻柔的说着。“但是,你要有好的表现,最起码要乖乖的哦。不要总惦记着插人家的眼睛呀。”这时我听到门外有走动脚步的声音。我猜一定是那个保安在门外一直侯着呢?
小娜向我眨了眨眼睛,我就明白了。虽然我还想问她好多的问题,但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有山有水的,难道这里是大鸭子山吗?这里有两院一墓都很出名:疗养院、精神病医院和竟圆公墓!
大鸭子疗养院我去过很多次,那里建筑豪华,房间不亚于星级宾馆。处于青山绿水间。是市里有名的私人企业家杨老六出资修建的。但能去那里疗养的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可我依稀记得自己似乎也去过好多回那里。可去做什么,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至于精神病医院我也是有去过的,去做什么呢?更想不起来了。竟圆公墓?我的印象深刻一点,清楚的记得那里成群的大理石墓碑和人工开凿的那个小湖。那么,我应该知道,我所在的这个房间肯定不是疗养院的,那是哪里呢?不是精神病医院就是竟圆公墓!
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了。让我更加困惑的是: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记得很清楚:在阿良的出租车上,我猛地将“红布符”向大块头、大玲子他们罩过去……怎么就把自己罩到这里来了呢?
“来,该吃药了。”小娜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红色的药片。想了想,又倒出了一粒绿色的药片来。走到饮水机处用一次性水杯取了杯水过来,示意我坐起来。我本想拒绝她的药片,可看她极其认真的样子,就顺从地坐起身子张开了嘴巴。她的手在我嘴边做了一个填药的动作,可我感觉自己的嘴里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是有东西落在了自己放在嘴巴下面的手里,是那三粒药片。
不好,掉了一粒。我小声对她说。并用眼神去暗示她床下药片滚去的位置。小娜忙把水杯递给我,站起身子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我忙用一只手挡着嘴巴,把水倒进了自己的被窝里,留了一点点滴在了下巴颏上,就如喝得很过瘾似的。
第十部分 (1)
“我没有看到,你怎么这样的不加小心呢?”小娜有些温怒了,但看了我下巴上的水珠和空空的纸杯子,笑了说,这是山里的矿泉水,是不是很好喝?
我说“嗯,真的不错。我正口渴呢。”其实我真的很口渴,嗓子都要冒烟了。
“那你还要不要再来一杯?我倒给你。”她伸手来接杯子,很认真的样子。
我说不用了,喝多了我到哪去找洗手间啊?
小娜说也是,这样吧,你快休息吧。都快到午夜12点了。
现在是几点?我问。
还有一个小时到零点。她的语音有些急噪,一改刚才那温柔体贴的态度。她的脸色从嫩白,变得铁青,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出来,这让我一时间很难接受。我真的很害怕她的眼睛也会突然象梅子的眼睛那样放射出蓝光来。我索性垂下头去不敢看她了。
我躺了下去,顺间我就听到“啪”地一声,眼前一片黑暗。小娜关了灯,开门出去了。
黑暗中,我睁大了眼睛。感觉大腿处凉凉的,知道那是我刚才倒的那杯矿泉水的缘故。我掀开被子,立即闻到一股呛人的药水的味道。我心里暗暗冷笑:哼!和我闹?你们还嫩了一点!我现在谁都不相信了!我就想赶紧回家,突然我发现手里空空的,那三粒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手心里消失了……我的手心奇痒,是那种抓心闹肝的痒。完了,到底还是没有算计过他们。好在这“矿泉水”没有喝下去。
我有些困倦了,眼皮开始相互打架。睡去么?可我怎敢睡去?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否还活着,猜测着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晚上不要在12点钟之前睡觉啊!”我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独眼人?你现在哪里啊?你又是现实的还是虚幻的呢?
睡不睡呢?我的眼皮开始发粘。
“吱”地一声,门开了。带进来一片红色的亮光。我忙直挺挺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心里告诉自己,要放松,放松……我一丝睡意都没有了。
没有脚步声,但我凭直觉有人已经到了我的床前。并且,不只是一个人,似乎是一群人。
“你给他的药真的都吃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是的,都给他吃了,他还把一杯子的药水都喝了。我看这次够他受的了。不过,我感觉他好象没有想起什么来呢。我们还是再观察他一段时间吧。”是小娜的声音。
“好,很好。呵呵……”他的笑声也是这样的沙哑难听。这声音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么?
有东西落在了我的额头上,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这毛爪子轻轻抚摩着我的额头,然后从我的脸颊向下缓慢滑下去……
我的头翁地一下,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动。
他们终于离去了,就如他们悄悄的来,听不到一点点脚步的声音。
“醒醒,快清醒过来……”
一个声音从窗子那边传过来,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向窗子……
我开始走在荒凉的田野上,前面出现了一片小树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朦朦胧胧间,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穿行在夜色下的小树林里,那是小雪么?她仍穿着她那件紧身的黑色的风衣,我追了过去,树林的尽头是一大片墓地,小雪不见了,能看到的,只是那一块块泛着青色冷光的大理石墓碑…… 第十部分 (2)
我站在树林边上荒芜的杂草里,在那群墓碑里寻找着小雪的影子。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树的枝叶“沙沙”做响,不禁让我深深打了一个寒颤儿。天空中的月儿似乎在飘动,已飘到了有黑色云朵的地方了。四周更加的黑暗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心里无比的恐惧和痛苦。左侧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悄然传来一种“嚓嚓”的声音,我顺着声音寻去,我看到游移过来一行黑色的人影来,我数了数,一共是七个人。他们个个身披黑色的斗篷,面蒙黑纱,很难看清他们的面孔。
我想蹲下来,躲藏到草丛的下面,可是我感觉自己的大腿僵硬无比,身子怎么也伏不下去。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我的面前,齐刷地站住了,一起转过身子来面对着我,我看到的只能是他们黑色的面孔和黑色的影子。我的头皮发麻,呼吸就要停止了。突然,他们都伸直了双手,向我扑来……你经历过被七个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那种感觉么?我想我彻底完了……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忽然,我发现自己的眼前一亮,是那种温柔的橘黄色的亮,同时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手都消失了。我抬头望望天空,见是圆圆的月亮出来了。身边的杂草上,直挺挺躺着那七个人。我弯腰下去,撤下一个人的面纱,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司机阿良!阿良的面色惨白,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面色在逐渐的恢复。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
“快走!”阿良说。“9月15日。记住这个日子…...”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哪儿?快告诉我!
“9月15日……你快走,你会救我们的……你若是再不走就……他们怕阳光和月光……”
这时,橘黄色的亮光在逐渐消失,我抬头看看夜空,发现月亮已被乌云遮蔽去了一半。低头再看阿良,见他的脸色又开始发白了。还有他的嘴唇里正在抖动着,两颗尖尖的牙齿正向外生长着,发着骇人的白光。
我本想再去揭开其他几个人的面纱,想了想,知道是要来不及了。就猛地跳起了身子。回头就奔来时的小树林里跑去…….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是感觉很累很累。最后靠在一颗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下睡去了……
“该醒了,周老师。醒来吧。”
我闻到一种淡淡的清香的味道,于是我很费力地挣开了眼睛,看到小娜正微笑着坐在我的床边。
我说我怎么这样的疲惫啊,浑身上下都很酸痛呢。
小娜说是你每天都在病床上躺着的结果,你很需要锻炼呀。
我坐了起来,房间里很亮,早晨的阳光正斜射在我的床上,给我一种很明朗的感觉。
“快吃早餐吧。”小娜回身端过来一个食盘子,里面有面包、牛奶和两小盘子青菜。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就如好些天没有进食一般。
你慢点吃呀。小娜笑着说,今天是探访日,一会就有你的亲人或朋友来看你的。
探访日?我迷惑地看着她。
吃完了早餐,小娜让我穿上了衣挂上的休闲装衣裤,便带着我走出了屋门。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饭前少做了两件事情:没有刷牙和洗脸!
走廊里很热闹,来来往往走着很多的人,大多人都被护士模样的人引领着。
难道这里真的是……我不敢想下去了! 第十一部分 (1)
我们走进了一个白色的房间里,里面没有其他人,很清净。只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下放着一排木椅子。小娜示意我坐下来。
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不知道谁会来看我。
小娜双手背都身后,很规矩地站在门口处,就象一个迎宾的小姐。
我说你为什么不坐到我的身边来呢?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推门走进来两个人。当我看清他们面孔的时候,我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竟是程菲和小雪夫妇!
他们?程菲?!
小雪很亲密地挎着程菲的胳膊,向我走了过来。
我想说你们是人是鬼还是妖孽?但怎么都张不开嘴,只好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大哥,我们也是刚听到你住院的消息不久,立即就来看你,你好些了么?”程菲说。
“走大哥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呢?”小雪说。
我说你们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你……你也没有什么病的……就是……养养就好了……”程菲有些不自然地说,同时我看到他下意识地用手把小雪向自己的身后推了推。难道我是个危险分子么?
我说我的病好了,求你们帮我把出院的手续给办了行么?
“这可不行,给你办出院手续的,必须是你的家属……还要有何医生的证明……”小娜说。
“周大哥,我们得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好么?”程菲说完后,就拉着小雪急匆匆转身走了。在临出门前,我看到小雪回头向我张望了一眼,从她的眼神中我感觉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小娜。
“别担心,我已经通知你的爱人来看你了,到时候你好好和你爱人谈谈,让她去找何医生想办法让你出去。”小娜说。
我爱人?我怎么觉得爱人这个词语咋离是那样的遥远呢?
门又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的纱巾,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秀丽的面庞上有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她上身穿着淡紫色的羊毛衫,下身穿着深红色的长裙。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的美丽让我着迷。
“师母,你终于来了,周老师又想出院了。”小娜对她说。她们似乎很熟悉。
我说您是?
“咳。”女人轻叹了一口气说,“周正啊,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算了,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了。但我决定了,在你没有出院的时间里,我不再提出和你离婚了。”
我说离婚?
女人走到我的身边,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按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她就坐在了我的身边,注视着我,目光里闪着泪花。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她对我真的很陌生啊!她居然是我老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问她:“今天是几月几号?”
她说今天是10月14日。
她就这样注视我大约有五、六分钟的样子,什么都不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我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老婆,麻烦你去找何医生谈谈,让我出院吧!”
她好象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问小娜我老婆叫什么名字?
小娜说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总喜欢叫她做“大玲子么?!”
第十一部分 (2)
“大玲子?!”我轻声重复着这个让我胆寒的名字。
大玲子怎么会成为我的妻子呢?这不是天大的玩笑么?还有老魏那混球会同意么?我的内心里只是对大玲子有过非分之想,要她做我的老婆我还是会很犹豫的呢。《宛城晨报》那场火是什么时间燃烧的呢?报社大厦里的奇怪现象又做何解释?
小雪临别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看我一眼?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程菲真的没有死?!
或者说是自己已经回到了过去不成?难道让我改变未来?改变未来能够解救很多人的生命我是很愿意去做的,真的。
我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努力去想,努力去回忆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这一切是从哪儿开始的呢?
我只记得自己清晨起来去参加程菲的葬礼,然后就开始了这段迷离恐怖的经历。对了,那个闹钟!自己床头的那个闹钟,闹钟让我的记忆突然清醒起来,我是在接完小雪电话的后,顺手拿起了身边的闹钟……这么说自己当时是坐在或躺在床上做这件事情的。我设定闹钟报时的时间绝对是凌晨三点!可又是谁给我把设定的闹钟时间给改变了呢?
“睡吧,谁的电话?妖精?”
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的眼前模糊出现一个女人的身体轮廓,她正穿着粉红色的睡袍躺在我的身边!
难道……难道当时我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不成?是这个女人偷偷改变了我设定的闹钟时间?!这个女人又是谁?
小雪打来的电话都说了哪些内容呢?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又是漆黑的午夜
我真的不想睡去
你会知道我在思念谁
惆怅黑暗的来临
惧怕寂寞的侵袭
好想再你爱一回
真的只一回
我甘愿化成灰
......
这是谁写的破诗啊?象只苍蝇在我的耳边翁翁翁……
手机,我的手机呢?我睁开眼睛对着小娜喊。
可是,房间里早已再没有其他人了。房门紧闭着。四周白色的墙壁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白森森的冷光,让我深深打了一个寒颤。我走向窗子,向下看去。从高度上看,我仍然处在三楼的位置上,我再向下看去,我看到一条幽深的小路直直地通向前方,路的两侧是两人高的小松柏,松柏下是翠绿的草坪。三个人正急匆匆顺着小路走着,走在前面的是何镜医生,他的身后紧紧跟着莲子护士和那个叫麻将衰的保安。
小松柏渐渐挡住了我的视线,他们就如我的幻觉般,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试探着推开了窗子,想着怎样能从窗口爬下去,我想快速地逃离这里,回到属于我的城市里去,去找回我自己。揭开这让我痛苦的经历和神秘的面纱!
突然,我感觉有一双手在我的背后猛地一推,我惊恐地“啊”了一嗓子,身体向楼下扑去……
我拼命地用脚勾住了窗沿,两只手扑在滑滑的墙壁上,浑身在颤栗着。
“救命!救命啊!”我本能地呼喊着……有一双手正在用力地搬着我的脚丫子,是我没有穿袜子的缘故么?我感觉这双在暗杀我的手很嫩很滑,所以我断定这一定是他妈妈的女人的小手!要是掉过来搬我的手该有多好?我想。
我使劲扭动着身体,努力不让这女人的小手得逞。
我看清了,地面是坚硬的水泥面,假如我很实在很结实地大脑袋冲下摔落到水泥面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第十二部分(1)
正当我鱼一样挣扎的时候,那双小手竟变成了一双粗糙的大手,抬起我的脚丫子,死死扣住我的脚腕子竟将我悬在了半空中,我充血的脸憋得难受,脑袋发胀。我的心狂跳不止,恐惧到了极点。
我想我真的要完了。
那双手将我的身体上下动了动,我就知道了,他要把我的身体向下扔了。瞬间,那双手在把我的身体提高了半了身位后,便用力向下一使劲,松开了手爪子,让我大头冲下直直坠向水泥地面。我拼尽身体的全部力气,将双手推在墙壁上,尽量把身体脱离墙壁远一些。同时双脚下摆……我终于滚落在了水泥路旁的草坪上了,草的叶子大多已枯黄,不是很柔滑,但我仍滚出了老远,身体最后撞到了一棵小松柏上,停了下来。我匍匐在草坪里好一会才缓过神儿来,动动胳膊腿,还都灵活好用。就爬了起来,抬头向楼上望去,我要看看推我出来和扔我下来的人的模样。那三楼的窗子“啪”地一声关上了,我看到一个白衣黑发的身影一闪就消失窗子里了。
我的面前是一幢六层白色的大楼。
我也顾不了许多了,撒腿就向小松柏树林深处跑去。脚下的草坪很柔软,但仍阻挡不了我飞快的步伐。我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以前每晚做仰卧起、练倒立的运动没有白做,让自己的体魄很是强壮。但我又想那家伙可以把我身体用双手抓起,也足见此人的块头了。
前面出现一面红砖墙,足足有两人多高,我试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只好顺着墙根儿转悠。终于转悠到了一扇小角门前,小角门紧锁着,我抓着门的铁栏杆爬了出去,我的脚刚一落地,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跑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说的话么?”
我惊恐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见一条羊肠小路弯曲的向下延伸而去,路的两边都是茂密的白杨树林,声音是从杨树林里的某个地方传出来的。
我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高喊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出来!”我的声音落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这样的寂静让我恐慌。我拼命地朝着小路奔跑下去。穿过了杨树林,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不时地有大客车和大卡车呼呼奔驰而过。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再看看杨树林,仿佛有一种似曾来过这里的感觉。我真的以前来过这里?
我孤独地站在路边,挥手致意,想让眼前过去的车停下来一辆,哪怕是一辆拉沙土的大卡车也好啊。可是没有一个司机理会我的无奈,就如没有看到我一般,一打方向盘在我身边呼啸而过。
我摸摸下巴上的胡茬,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才发现浑身的泥土,不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一定象个土匪。怪不得车子不肯停下来拉我呢。
我忙将头上的杂草叭拉下来,拍打去了全身上下的尘土,整理好衣装后,果然有一辆大卡车被我拦截了下来。我上了车说可谢谢你了司机师傅。司机师傅是个精瘦的小个子,眨巴着小眼睛说你去哪里?
我说您是不是去宛城方向?
他说是,但我不能白拉你,你得多少给点脚钱。
我说好好,您说个数。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感觉钱包还在。
那你就给五十吧,看你穿的都是名牌,也不差这俩儿小钱是吧?
我想这小子还真会趁火打劫,但还是微笑着说好啊好啊。
大卡车开始狂奔起来,我回头看去,身后掀起一片黄色的尘浪。朦胧中,我看到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在尘浪间翻动着……就忙转回了头。
我说你知道杨树林那边的白楼是什么地方么?
司机说:靠,看你就是外地人,那里不是大鸭子山精神病医院么?
第十二部分(2)
我不自觉地“哦”了一声,说:“我问了你一句废话,我知道是精神病医院呢。”然后我就开始使劲磋自己的手心,原因是手心真的好痒痒。磋了一会就好多了。
司机开始沉默了,但我发现他总用眼睛斜视我,让我感觉怪怪的。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车子终于驶出了黄土大道,上了柏油马路,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看着路上过往的人流和车辆,我使劲晃了晃自己的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自己怎么会住进精神病医院的呢?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怎样想都理不清一个头绪出来。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阿良的出租车上的情景,那应该是自己最后在城市里的时间记忆了。
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去报警?把自己经历的这一切讲给警察同志说?人家会相信自己说的话么?该不会把我送回到精神病医院吧?
也是,自己都经历些什么破东东啊?!
可这些真的存在么?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么?”我低声问自己。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相信有,主要是我没有看到过。”司机接过话茬说。瞬间又斜视了我一下。他的耳朵还真灵。
临近中午时分,车子终于驶进了市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大小的车辆,我的泪水险些落下来。那种感觉就如刚从一个恶梦中惊醒过来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
“你想在哪里下车?”司机把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旁,“前面不允许走大车的。”
我知道自己该下车了,就忙拿出钱包,边掏钱边问他:“今天是几月几号?”
“9月14日,怎么了?对了,你给我钱呀!”这小子向我伸出了惨白的小手。
我从钱包里不假思索地捏出一张纸币,看看面值,居然是五千万!我的手一抖,冥币就掉到了车座旁了。
“你…….你真的是从大鸭子山跑出来的病人啊!算我倒霉!你快给我下车…..下车!”司机虚张声势地对我大喊着,看他的样子很害怕我会随时扑向他。
我忙打开车门跳下了车,那给死人烧的冥币被司机从车窗给扔了出来,慢悠悠地飘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的钱包里竞塞得满满的冥币!
9月14日?阿良告诉我千万记住9月15日这个日子。明天不就是9月15日了么?还有,那个被小娜称为我老婆的大玲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今天是10月14日?两个时间整整相差了一个月呀!
程菲不是死了么?他怎么会和小雪来精神病医院看我?!
我的头脑开始渐渐清晰起来。但怎么都想不起来给程菲送葬的那天是几月几日了。
精神病医院的那帮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阿良那两颗闪着白光的尖牙齿又是怎么回事情?我怎样才会救了他?
独眼人告诉我还有六天的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几天了。可独眼人又在哪儿呢?
我盲目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走向何方。
霍地,我停在了一座大厦前,鲜红色的四个大字映入我的眼帘:《宛城晨报》。正是中午时分,报社的门前很清静,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我该进去么?那里还会隐藏着鬼怪么?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刻,我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气之声……
第十三部分(1)
我第二次听到了这样哀怨悲凉的叹气的声音,第一次是在竟圆咖啡厅的洗手间里,给我的印象是那样的深刻,那样的恐惧。同时也在感染着我的心绪。我不再害怕,轻轻回身看去,中午的阳光下,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手拿竹棍儿身着兰色布衣戴着墨镜的老人。我不知道他站在我的身后有多久了。我看着他,说:“您还认得我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先生,您挡了我的路。”
我低头看脚下的路,发现自己的确是站在了盲人专用道上。
我说您要去哪里?
他说天下之大,总有我要去地方。继而,转身就顺着盲人道向回走去。
我跟着他,很近的贴着他走。
这分明是那个给我算卦救我冲出地府的独眼人么?他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呢?难道是让我跟着他走么?是在暗示我什么?看着身边匆匆经过的行人、车辆、高楼大厦,我突然感到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我的神志是清醒的,我不是精神病人!那些可怖的经历依稀在自己的脑海里呈现着、翻滚着。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幻觉不成?我坚信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一阵剧烈的疼痛,迫使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独眼人突然停了步子,转身向我看来。我急收了脚步,险些撞到他的身上。
我说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您走。
他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我是个盲者,一个算卦的盲人。身上没有几个钱的,假如你想抢劫的话,不应该选择我这样的人来抢。
我说您错了,您见过我这样文明的抢劫犯么?告诉您,我和您一样,也是个算卦的。并且我知道,您并不是真正的盲者,您还有一只眼睛可以看到光明。
独眼人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真的想和您好好谈谈。
独眼人摘了墨镜,用独眼看了我一下,又戴在鼻梁上。转身向拐角的胡同里走去。我跟着他的步伐,继续跟着他走。
我们停在胡同内一面僻静的大墙根儿下。独眼人从口袋里取出几张褶皱的报纸,抚平了褶子,平放在地上,屁股就要坐上去。
我大喊一声“别坐!”吓得独眼人身子一歪,靠在了墙壁上。
那是一张《宛城晨报》,一版的显要位置赫然印着一个大标题:
记者周正打“的”采访车祸反遇车祸
女“的”姐梅子当场身亡
本报讯:9月4日上午,本报记者周正在打“的”去采访西城高速公路发生的一起离奇的车祸的途中,因车速太快,出租车刹车失灵,撞进了路边的白杨树林里,撞折了三棵碗口粗的白杨树……被宛城人称为美女“的”姐的梅子当场死亡……记者周正昏迷不醒,立即送往医院抢救……成植物人……
我的手开始哆嗦了,继续颤抖地翻阅下面的报纸:
记者周正打“的”采访车祸反遇车祸
女“的”姐梅子当场身亡(续)
本报讯:记者周正在昏迷的第三天的深夜突然神秘失踪,据值班护士讲,在周正失踪前的那天午夜,她查房的时候,在走廊里看到一个身穿清色西装的人影从周正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一闪就不不见了。然后突 第十三部分(2)
记者周正打“的”采访车祸反遇车祸
女“的”姐梅子当场身亡(续一)
本报讯:9月8日午夜,一个奇怪的匿名电话突然打进《宛城晨报》的热线里,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一个年轻的女人,说她看到了失踪的周正大记者正酣睡在大鸭子山竟圆公墓旁的草丛里。接电话的魏总说假如你报告的消息是真的话,我们报社会立即付给你信息费的。那女人阴沉沉地说不用了,你们快来吧。然后电话那头就撂了。当报社的采访车和医院的救护车在漆黑的深夜里赶到竟圆公墓旁的时候,果然发现了正在草丛里打呼噜的周正,看样子他很疲惫。大家立即把周正唤醒,哪知道周正竟疯了一般跳将起来,把去接他的那七个人全都打倒在地,并抢了救护车司机的口罩,撒腿就往小树林里跑。黎明时分,大家才在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找到了继续睡觉的周正。把他绑到了担架上……周正醒来后,开始胡言乱语,说他是已经死去了的程菲(市修配厂技术科科长程菲离奇自杀后,遗体至今没有找到,本报关注中。)此事惊动了正在全力侦破程菲尸体失踪案的公安机关。据查,周正确是程菲的初中同学。警方怀疑周正与程菲遗体的失踪案有密切的关联……怀疑周正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会造成如此的精神错乱……周正已被送大鸭子山精神病医院,做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案件从此变得扑朔迷离……
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报纸撒落到了地上。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是个精神病人?还是我中邪了?我经历的那些可怕的景象在我的脑海里闪现着、跳跃着……
我的头好疼,痛得我不得不用双手捂住了头顶。
您说话呀!您为什么要我看这些?我真的是在现实中吗?
我放下双手,抬头看去,我的面前,只是一面黑色的大墙。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淡下来了。独眼人呢?我转回身去找他。幽深的胡同里,只有我孤独的站在这里,看不到独眼人的影子。一阵寒冷的风在胡同里撩过,打了个小旋风,把我脚下的报纸吹了起来,翻着跟头跑远了。
独眼人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呢?今天到底是几月几号?
我向胡同口走去。
在走进报社大门的时候,我向门卫室里看了一眼。我看到熟悉的王头正伏在桌子上迷糊。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进入。我就径直走向了电梯。
十三楼?那是魏总的办公室!
我想起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边按着电梯的指示按钮,边不时地向自己身后观察。电梯里空荡荡的,我真的怕突然出现一帮子人来。还有那个大块头的很容易掉下来的胳膊……
好在,电梯里没有一点反常的现象发生,很顺利地把我送到了十三楼。
各个采编室的屋门都紧闭着,楼道里很清净,没有一点的声响。人呢?我记得这帮家伙中午都喜欢在办公室里摔扑克,挂纸条啊……
推开魏总办公室的门,发现魏总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冲我傻笑呢……
第十四部分(1)
我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看着老魏。我想在他的傻笑中寻找到一些我所需要的答案。
紫色的厚厚的窗帘半遮蔽着窗子,加之外面的阴郁的天空,使房间里更加的暗淡了。老魏身子一动不动地堆在那儿,笑容僵持着,给我的感觉越来越恐怖。我真的想立即撤出他的办公室。这时,老魏的身子前倾了一下,嘴巴终于动了起来:“快进来呀,我的大功臣!为了你,我有意把全报社的人都放了半天的假呢。”
老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把我向房间里推了推,然后就把门给关死了。
我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沙发上,仍在仔细观察着老魏的一举一动。我想知道这老家伙在搞什么鬼?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中午的时候人少啊……你小子装得可真象啊!”老魏给我倒了杯水,送到了我很肮脏的手里。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注视着他。
“你让咱晨报的发行量翻了十翻!我会给你发奖金的!你的红包我早就准备好了!快,告诉我,那些鬼怪的事情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又是怎样从三楼上跳下来而没有受伤的?”
我无言以对,心里突然有种想大哭一场的感觉。
“你这是怎么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没有必要对我保持沉默的。现在警察都在找你,我们应该研究一下你下步该怎样做,是投案自首还是……”老魏收敛了一直挂在腮帮子上的笑容。
我说您先别说哪些没用的,能先介绍一下我都做了些什么么?
老魏说有什么好介绍的,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我现在都还感觉脖子后面发凉呢。对了,你把程菲的尸体给藏哪儿了?快交出来吧,免得吃官司。
我说你真的以为是我把程菲的尸体给盗窃了么?
老魏说我不这样以为,可是,外面都这么说呢。
我说我那两个同学真的也死了么?
老魏愣了一下,用很怪的眼光看了我一小会,说你应该知道的呀,一个死于突发心脏病,却躺到了太平间里程菲遗体的位置上……另一个死于车祸,死于车祸的那伙计的胳膊现在还没有找到……我们的报纸正在追踪报道呢……
看来,这两件事情是的确发生过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就住院了,对了,你是不是和美女“的姐”梅子有一腿呀?你怎么总喜欢打她的车去采访啊?人家在医院开救护车的老公还要去找你算帐呢……
梅子的老公是不是叫阿良?
是啊!看来阿良定是找过你了,你是不知道啊,这混球还要点火烧了咱报社呢,现在也进了大鸭子山精神病医院了……
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说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你就玩失踪和编遇鬼的故事,说自己是死去的程菲……你住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让大玲子假扮你老婆去看你……
老魏刚说到这儿,突然停了话语,转头向门口看去。
是的,我也听到了,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正从走廊深处向门口的方向走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脚步声真的是那样的让我不安。
脚步声停在了门前,同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老魏示意我躲到文件柜的侧面去。我身子紧贴着墙,伸出脑袋向门口看去,门开了,我看到了大块头出现在门前,他的一个衣袖是空的,在随着他的身体的摇晃不停地摆动着…… 第十四部分(2)
“怎么样?外面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老魏的声音。
“还没有发现,就是有一辆警车从咱报社门前刚开过去了,没有拉警笛,不象是在追扑犯人的样子。”大块头的声音。
“好了,你去吧,好好给我看着大门……”
“对了,头儿,他来找你了么?我在门前站了大半天了,连只苍蝇都没有飞进来呢。”
“什么?你说什么?”老魏的声音有些发颤。
静,死一般的静。
我看到老魏就那样的站在门前,他的身体挡着大块头的身体,我只能看到大块头的衣袖和那比老魏高出一些的脑门子上耷拉着的头发。
他们在静静的对视?难道在暗示什么吗?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听到了老魏的声音。
“对了,这期间你就没有去趟厕所么?快到门口给我守着去吧……”老魏咣地把门给关上了,我听到大块头再门外说了句“没有啊!我一直憋着呢……”声音很委屈的样子。然后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老魏走回到他的老板椅旁坐了下来,并示意我回到沙发上去坐。
“这人是谁?”我问。
“你真的把他给忘了?他不是咱报社新来的门卫大李子吗?你总喜欢叫他大块头,练拳击的出身,后来出了车祸,没了只胳膊,才屈尊到我们这里做门卫的。”
“可我进门的时候,明明看到老王头正伏在门卫室的桌子上睡觉呢,怎么就换成了他了呢?”
“你……你又来了你!好,这样也好,你可以继续编,我记一下……”老魏找出了个本子,拿着笔看着我。
我说我没有编,我说的是事实。
“好,你这句‘我没有编,我说的是事实’好啊!可以证明你讲的鬼故事的真实性。”
什么啊,老魏。我真的没有编啊!
“好,继续!你继续说下去……”老魏很认真的记录着。
“告诉我,老魏,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愚弄我?我真的看到老王头伏在桌子上睡觉呀!”
“什么?”老魏终于停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着我。“可是,你要知道,老王头在上个月就去世了……”
“死了?怎么死的?”
“他伏在桌子上不醒人事,是你把他背到医院去的……是你把他给害死的……”
“我?我害死他……老王头……我平时对这个老爷子特尊重的……”
“老头是脑出血……你不乱动他……等医生来,他是不会死的……你在王老头的葬礼上哭的很伤心,直抽自己的嘴巴……你真的忘了?还是……你在继续编造你的‘鬼故事’?这我欢迎……我打算等把这件事情忙完了,给你在报纸上开个‘怪异专栏’呢,你做栏目主任……”
我无力地靠在了沙发上,抬头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老魏,你真不相信有鬼魂存在吗?”我说。
老魏“嗯”了声,想了想,说:“那女人的声音很怪异,听着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就如鬼魂发出来的声音……”
我说谁?谁的声音?
“就是在9月8日午夜,给报社打匿名电话的那个女人……”老魏的脸色有些发白,我知道老魏紧张的时候,脸色就是这个颜色的。 第十五部分(1)
一个女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怎么会知道我睡在那草丛里呢?
老魏说你也不知道她是谁吗?我原来还以为是你设计的“托儿”呢。
我说:“老魏,也许真的是我遇到鬼了。你别总想着你的发行量了,不管你相信与否,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老魏凝视着我,没有回答我的话,却突然问道,你真的是从大门走进来的吗?
你说呢?我看着他。
老魏走到我的身边,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摸了摸,表情严肃。
你是人,不是鬼。我相信你是从大门进来的……是大块头在说谎?
可我并没有看到大块头守在门口,真的,我只看到了老王头。
这时我真的又看到老王头了,此刻这老先生提了个暖壶,正从窗外经过,还朝我笑了笑。
快看,快看哪老魏,那不是王老爷子吗?我拉着老魏奔向窗子。
老魏挣脱了我的手,说你干什么啊你,你疯了?我这是13楼啊!
我停在窗前,泪水流了下来。我看到老王头朝我挥挥手就消失在空气里了。
老魏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你去找他,也许他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我转回身来问老魏,今天是几月几号?
老魏把一张淡紫色的名片塞到我的手里,然后他很肯定地回答说:“今天是9月14日。”他又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我是在网上认识的这个朋友,只见过一次面而已。他自称是个心理学专家,同时对八字、周易预测、风水地理、奇门择日、姓名学及佛、道都很有研究,我只是在买新房的时候,向他咨询了一些风水方面的问题。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先不要考虑去和别人说什么了,说了,谁又会相信你呢?”
我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我的职业提醒着我,也督促着我,必须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我的笔记本电脑呢?老魏说,走,你跟我来。
老魏开了门,鬼头鬼脑地向外窥探了一下,才领我走出屋门,向我的办公室走去。
我的办公室里很杂乱,似乎很久没有被收拾过了。电脑桌上空空如也,我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老魏说奇怪了,自你出事后,你的办公室就被我给封了,只有公安局的同志来过一次,其他人就没有进来过……也许是……是大玲子……她说自己的电脑中病毒了,拿去重新装了,想用下你的电脑……对了,是她拿了……我给她打电话,让她给你送来。
我惊愕地看了老魏一眼,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大玲子背对着我在我电脑的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的样子,和她黑色长发里包裹着的那张恐怖的脸来……还有那双由骨棒连接起来的手……
那场大火会不会真的燃烧过呢?!
你怎么了?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老魏嘴角挂着微笑。
我说老魏,不管我说的那些“鬼话”是不是真的,你也不用去计较。但是,请你一定要记住,报社最近也许真的会着火的,请你做好……
我说不下去了,我发现眼前的一切如烟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自己竟仍站在大墙的下面……寒冷的风仍然在吹个不停,我看到独眼人正一步步地向胡同外走去,他手中的竹棍在左右摆动着,探着前面的路…… 第十五部分(2)
我是怎样从报社的大厦里又回到这里来的呢?我的脚下,踩着一张破旧的报纸!
我的手里,正捏着一张淡紫色的名片。
我追出胡同口,四下张望着,怎样都找寻不到独眼人的身影了。灰暗的天空下,车辆与人流仍是那样匆忙地涌动着。我回身看看自己刚出来的那个胡同,发现胡同里是那样的幽深,那样的神秘莫测。忽然感觉这里对自己又是那样的熟悉,就如自己曾经在这个胡同里生活过、玩耍过似的……不自觉地,我深深打了个寒战。忙转回身向大街走去。路灯开始亮起来了,原来天色已近傍晚时分。许多出来散步的人与我擦肩而过,他们大多都是一家三口,妻子牵着丈夫的手,父亲拉着孩子的手,说笑着、追闹着……
我突然停了步子,呆呆地看着从我身边来来去去经过的每一个人。我想我应该回家了。
我要去找回自己的生活,找回自己的一切。
可是,我还真的是自己吗?
我稳了稳心神,开始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辨认着自己要去的方向。
首先,我走向了第三医院,第三医院离我的家比较近。我模糊记得自己以前站在第三医院的大门前,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住宅楼区的。那样,我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了。难道我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家?
从第三医院的大门对面的胡同进去,就可以直接步入我的住宅楼了,三分钟的路程。是啊,三分钟的路程,只因为自己的晚起,没有参加到程菲的葬礼,或者说,没有送他程菲离去,才让自己遭遇如此的境遇吗?在走进胡同口的瞬间,我停了步子,说:“程菲,你还在跟着我吗?假如你仍在跟着我的话,那么,请你到我的前面来吧,我们好好谈谈,毕竟,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或者说是曾经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我不知道或者说我忘记了对你做过什么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或者来惩罚我……难道你真的没有死?”
我的身后,没有一丝的回应。
我又说:“你不说话,至少也该叹息一声啊,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我心里想,一会儿,千万可别把程菲的鬼魂带回自己的家啊!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可是,你现在根本回不了家你知道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惊得我浑身一抖。这声音来自我的左前方,我看清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紧紧贴在左侧的墙边,听声音是个男的。
“你真的还记得回家的路,看来你还有救。”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让我的心脏紧缩成一团。这声音来自我的右前方,我仔细看去,也有一个黑色的影子紧贴在右侧的墙边。听声音是个女的。
男左女右,是两个人?还是两个鬼魂?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胡同口,左右摇摆着脑袋,很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月色与橘黄色的路灯的光芒在地面上流动着,虽然我很难看清这两个人的面孔,但我看到了他们两个反射到地面上的影子。我就笑了,说两位出来吧。我知道,真正的鬼是没有影子的。
你见过真正的鬼吗?男人的声音问我。
我说没有。
那你怎么就知道鬼会没有影子呢?女人的声音也在问我。
是啊,我怎么就知道鬼没有影子呢?
他们终于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了,一起奔我而来,我不知道自己是该等待还是该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