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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4

《母系氏族姑娘》作者:狼娃——类型:军事

作品用充满敬意的笔调,阐述母系氏族群落里的女子,面对艰辛生存时的悲苦情怀。
  她们源于对生存欲望的迷惑,从而一直保留着母腹崇拜和生殖崇拜的古老传统,直到今天。
  当男性部落从女性部落中脱胎而出,渐渐强大,并开始与女性部落决裂时,命运造就了女性世界与男性世界的永世对决,人们不得不面对的血腥战事。后世的人们,不敢翻开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不敢掀开那令人发指的“血祭”场面。
  在人与动物之间,动物比人还要温情,人比动物还要残忍。当人们的灵魂无从皈依,动物用泣血般的神话,来呼唤潜藏在人们心底的良善本性。
  源于母体的天性,在面对残酷战争和矛盾冲突的时候,总是那么宽容,那么悲悯。民族血缘的融合与同化,是天命所归,不可抗拒;任何流血冲突就都显得苍白和无畏了。
  作品抛开世俗成见,通过母子的血裔深情,通过人妖的爱恨蜕变,诠释了生命在裂变时的悲情与生动、庄重与甜蜜。
  作品不但描述了气势恢宏的战争场面、无可逆转的命运冲突、被矛盾挫伤了的纯美内心和西南边疆的风土人情,还演绎了一场化成石头的情事。
  还有……还有……还有一种名叫“还魂草”的悲悯泪水,唱响了《引魂曲》。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5

一、梅葛不再唱歌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国西南方的红色高原,散居着十几个昆明人部落。他们在高山草甸、草坝和平川、合滩上放牧牛羊,并猎捕野兽来补充食源。
    昆明人属于氐羌族系,据说他们的先祖是来自西方的牧羊人,曾经在北方辽阔无边的大草原上游牧,远古时代属于华夏民族中夏民族的一个分支。为躲避战乱,始母祖希姆遮率昆明人从巍巍昆仑山,来到了彩云的故乡,和土著的百濮族系各民族进行了一定的融合。
     最大的昆明人部落是地跨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流域的乌倮氏部落。其他较大的部落有:以朱提江流域为中心的龙且氏、以堂狼大草甸为中心的堂狼氏、以毋血水河流域为中心的白狼氏和以西洱河流域为中心的苍狼氏等。其中:龙且氏和堂狼氏是以父系血缘来传承血脉的;而乌倮氏、白狼氏和苍狼氏等部落则是以母系血缘来传承血脉。
    昆明湖(今云南滇池)畔辽阔的草滩上,牛羊们低头啃食着肥嫩的青草;姑娘们聚在一起聊天调笑。远处,阿哥们的牧歌不断飘过来,以博取姑娘们俏笑的一瞥。
    旷野里驰来一骑枣红马,有的小伙子惊喜地高喊:“梅葛来了!”。
    一看见风中飘飞的发辫和马背上舞动的娇美身影,就有许多小伙子乘马朝这边聚拢过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对唱的山歌,想要聆听部族里最善唱的姑娘,启动她那脆亮甜润的歌喉。
     她就是白狼氏部族里最美丽动人的姑娘梅葛。她饱满的前额下面,微微凹陷的眼窝中,那对秋水般的眼眸,每每在左右顾盼时播扬着极富风情的韵致;高直的鼻梁是昆明人的美丽记号;她嘴角永远挂着柔媚的微笑;稍为前翘的下巴好象是在显露着以女性为尊的骄傲;尤其是她那浅棕色激扬着青春活力的肌肤,和骄然天纵的身姿,使她成了牧场上阿哥们热切眼神所捕捉的尤物。她常常动用她鹿一般敏捷的智慧,和百灵鸟一样婉转的歌喉,让和她对歌的阿哥们带着嘶哑的颤音败下阵来。
    可此时的梅葛有些反常,她显然不是前来对歌的。只见她突然勒紧飞驰的骏马,从腰间取出牛角号“呜----!呜----!呜----!”吹了起来。
    这是昆明人遭遇险情时的报警信号。
    牛角号的余音还没停歇,梅葛就勒转马头,朝远山奔去;她飘逸的木棉布百褶裙,在原野上极有韵律地抖动着。
    放牧的男女们,都撇下竖起耳朵听动静的牛羊,持铜戈铜矛,纵马追赶梅葛,跟着她急驰。
    他们绕过一座座山岗,终于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追上一队在山野里急驰的商家马帮。
     梅葛等人纵马越过商队,挺戈矛拦住商帮。商队的人惊慌地勒住马头,纷纷抽出铜剑,警惕地防备着。梅葛脖颈上的兽牙珠串和腰间的藤环在咯吱作响;她横眉咬牙,冷冷地说:“穿梭云间的山鹰曾告诉我:恶兽总是无法止住它贪婪的脚步;它们常常无法掩藏散布在林间的阴谋气息。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马背上驮着的是些什么东西?”
    商队的人都个头矮小,却是些惯常跋山涉水的人;且都训练有素。只见他们在领头人发出的指令下,已经策马集结到马队的前方,排成战阵。一名个头和昆明人一样高大、梳着昆明人发辫、着昆明人装束的男子,见追来的人不多,略定了定神,走上前来用昆明话说:“姑娘,因为我的阿妈是昆明人,所以我最明了昆明人的习性。善良的昆明人,在面对远方来客的时候,总是绽放他们最诚挚的笑脸。他们总会自愿在一些必经的路口建盖木楞屋,称 ‘救命房’;并不断给‘救命房’补充一些食物和草料,以供游牧的昆明人过往时暂住。这些‘救命房’,也成了东来西去的行商和循道的僧侣们驻足歇脚的好地方;所以我们才能够一路往西而来。可姑娘如此无理地拦截和盘问我们,似乎没有尽到昆明人的待客之道。”
    梅葛仍然狠狠地说:“你的阿妈没告诉过你吗?昆明人张开宽阔的双臂,迎接的是善良的朋友;而面对恶敌时,昆明人举起利器的手从来不会发软。你说!马背上那些牛皮囊里,装着的是什么?”
    “啊哈!我们路过昆明人的帐篷时,好客的昆明人总是用最甘醇的美酒来招待我们;他们还认为,如果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所以他们热情地送给我们一些荞麦粑粑和麂子干巴,让我们带着路上吃。”
    “可我却看见你们驮带干粮的牛皮囊在蠕动,还有水滴从牛皮囊里往下滴落。”
    那人顿时无语。见搪塞不过去,他急往后,退到马队中间。马队前面那些已经作好临战准备的商客们,挥舞着利剑,朝昆明人杀来,双方混战。
     梅葛一声怒叱,执矛迎战一名领头杀来的商客。那人利剑劈来,梅葛侧身让过,身子探底,用矛尖划开了那人座下战骑的马肚。战马惊起,把那人从马背上远远抛开。梅葛却没理会那人,纵马前驰,用长矛荡开纷纷击劈而来的长剑,冲入商帮马队的中间,挥矛挑开一匹马背上驮负着的牛皮囊。
    一名被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昆明男子从牛皮囊中掉落出来。
    她惊呼:“是特克!你怎么会被掳的?”跳下马来,抽出腰间弯刀,割断了捆绑特克的绳索,揪去塞在他嘴里的野草。
    却见特克大叫“当心!”他身子猛烈一撞,把梅葛撞倒。
    一支朝梅葛背心射来的箭,射中了特克的左眼。
    紧接着,几名商客执剑刺向梅葛。梅葛来不及照顾特克,她持矛撩开数支袭来的剑,并移步,连连挑中两人的咽喉,鲜血四溅,其余的人畏惧而退。
    她跳上马,俯身来拉特克上马时,特克一只手蒙住受伤的眼睛,用另一只手推开梅葛的手,并猛拍梅葛的坐骑,大叫:“梅葛快走!”
    梅葛的战骑被特克拍打得疼痛无比,踢开了仗剑前来拦阻的商客,载着梅葛冲出,离开商队。
    梅葛勒马回望,那些跟随她而来的昆明人男女,已经被商队的众多人马团团围住,左冲右突,难于冲出包围圈;又有一些护着马驮的商客策马朝她追来。
    在博杀中身屡受创伤的特克,见梅葛还在犹豫,急忙大叫:“梅葛快走!快回去报信!”并扯过一匹马的缰绳狂奔;缰绳绊倒了数名向梅葛追来的快骑。
    梅葛无奈,只好策马朝路边的山上潜逃。
    驰上山岗,一箭飞来,正中她的后背,她跌落马下,顺草坡朝一条河边的丛林里滚去。
    林间飘起了牧羊姑娘悠远的歌声:
    “好听莫过路边曲;
    好看莫过水中花。
    慧巧最是姑娘手;
    攀上云头织彩霞。”
    野地里所有的生灵都在歌声中欢快地觅食,滚下山脚的的姑娘并没有搅扰这里的平静。
    因为箭插入梅葛的后背并不深;她挣扎着拔出箭,取下背上的长弓,抽出一支响箭射向长空。
    远处唱歌的姑娘听到尖利的哨音,策马找来,见是梅葛,忙跳下马抱住她:“梅葛,你满身鲜血,发生了什么事?”
    “迪木叶,一伙乔装成商队的楚人,掳掠了特克,朝西边去了。”
    迪木叶急切地问:“神兵特克可是我们白狼氏部族里最骁勇善战的武士,那些人怎么会劫持得了他?他们不但闯入我们白狼氏的属地,还胆敢往西去?西边可是我们白狼氏的圣地,险峻的山路和迷离的丛林会把他们永远留下来的。他们不要命了么?”
    “我也不知道。你快去……快去告诉我的阿妹咪依噜,让她召集昆明湖畔游牧的白狼氏部众,截杀那群人,救回特克。”
    “好的,我先把你送到附近的‘救命房’去养伤。”迪木叶抱起梅葛。
    梅葛抬起手,指着天空:“你不要管我!不然……不然会贻误救人的时机!……你看……!”
    只见无数飞鸟自山林中惊起,在天空盘旋,不敢落下枝头来。
    迪木叶惊喜地说:“一定是我们白狼氏的大队人马赶来了。”
    梅葛摇了摇头:“我没看见战鹰。”
    迪木叶猛然醒悟:“是呀!我们白狼氏的人马出猎或者出征,都会有许多战鹰在空中盘旋的。难道楚军……难道楚军已经打到这里……这么快!”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5

二、梦中走出来的影子


    那是一个暴雨后的清晨,无数孔雀在丛林里梳理它们美丽的彩羽。梅葛阿姐把咪依噜从噩梦中叫醒:“阿妹,快醒醒!你这爱哭的家伙,你不是答应过阿姐以后不哭的,却跑到梦里去哭。梦到什么了?和阿姐说说。”
    咪依噜手指着窗外湿漉漉的芭蕉丛和竹林,闭着泪眼慌乱地说:“阿姐!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痛苦地哭泣?你快让他们都别哭了!”
    梅葛笑着说:“谁都没哭,丛林里所有的生灵都在笑呢!只有你一人在哭。快和阿姐说说,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阿妹翻起身来,抱住散发着幽幽体香的阿姐,依偎在她温润的怀里:“我梦见一个悲伤的背影,他总是躲在黑暗中,不肯和我说话。我对他说:‘您快救救我的族人,快救救他们呀!快给他们找到一片可供生息的土地。我知道您为了我,已经永久地在脸上留下了一块难看的疤痕;可是在今生的命运中,我的脸上也会为您而留下两块疤痕的。我在南方的某个地方等着您,您快救救我的族人!’我说完以后我的周围就响起地动山摇的哭嚎声。”
    “傻阿妹,那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昆明人一直在和楚人交战,你想得太多了。阿妈不是说过了吗?始母祖希姆遮的血脉,会在这片充满灵性的红土地上永世延续的;我们永远不会再举族迁徙了。好了,咪依噜!太阳都出来了,你该起来了;我也该放牧去了。这几天下了好几场大雨,山上长出的蘑菇很多,你带着倮倮上山去,多采一些蘑菇回来晒干。我走了!”
    阿姐骑上马,呼喝着牛羊放牧去了。
    草地上各色野花都把头伸出草丛,接受阳光的抚弄。咪依噜采了许多花插在身上,又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幽幽地骑坐在倮倮背上。
    倮倮是一只咪依噜和梅葛阿姐共同驯养的母虎,它总是一副山中君王的威仪与风范,优雅地迈着庄重而又没有任何轻微响动的步伐。它好象知道主人的心事,载着主人悠悠缓缓地朝着昆明湖边走去。
    痒疼的心事逼得她直想落泪,她把脸仰向瓦蓝的天空,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落肩上,湿润了插在肩上的百花。
    倮倮低下头舔饮湖水,摇碎了她的倒影。阿妈说过,不要坐在水边看自己的倒影,那样会溺水而死。可她好几次看见阿姐偷偷地对着水里照看自己的容颜。
    母神山的倒影,总是象母神山一样沉默;湖中央漂浮着一片片水草缠结而成的草滩。她感觉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脱开药草浆染过的斜襟麻布短褂,解开阿姐绣过脚边的木棉布百褶裙,跳进水里。她喜欢冰凉的湖水激得她发抖,并抚拥她的全身。花环留在了水面上,被水波推散的花瓣摇摇曳曳地迎她而落。她象一条鱼一样四周浚巡,惬意得不想钻出水面来换气。她渴望见到另一条鱼,于是她就见到了另一条时而闪耀着白光的鱼。她把那条瘫软的鱼拱到漂浮在水波中央的草滩上,审视着这条鱼。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5

第三章


    这是一条已到中年的不算好看的鱼,确切地说是一条难看得让她想笑的鱼:他皮肤白皙、身材矮短、头发散乱,面部敦额阔颐、口鼻前突,活象一只上了年纪的大白猴子!
    这只大白猴子浑身抽搐,口中吐着白沫,呻吟着;似乎痛苦异常。
    “我要让这只大白猴子活过来!”她自言自语。
    母神山中,一块未被灌木丛覆盖的宽阔的青草坡上,大大小小的溪流将草坡切割成小块后汇入其西南侧的溪潭之中。
     灌木丛中钻出一头健壮的鹿;它机警地抬头嗅闻着山风中的气息,在确认附近没有猛兽出没后,向身后的灌木丛里发出了“呦!呦”的叫声。霎时,有数条母鹿、小鹿钻出来挤在在溪潭四周,贪婪地舔饮着清冽的山泉。一些幼鹿还不肯立时就饮,赖在阿妈身旁蹦跳嬉戏,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悄悄降临。
    一直伏卧在灌木从中的咪依噜突然蹿出,激抖手中的牛皮条,把犍鹿的脖子套住。其余的母鹿幼鹿被惊散,逃往灌木丛中去了。
    那被套住的犍鹿高昂起头,猛然地跳起,越过她的头顶。她死死地执住绳端,任犟鹿在头顶跳来跳去;并温和地说:“鹿儿!鹿儿!你别太顽皮,否则会伤了你自己的。我不想取你性命,只想让你去救一个人。”
    那鹿似乎能听懂她说的话,不再蹦跳了,只是不情愿地被她牵扯着,一步一步地硬拽到了湖边。
    咪依噜按住这只被捕套来的公鹿的头,让它去嗅闻那只大白猴子口中呼出的乖戾之气,然后解去牛皮绳,把鹿放了。
    那只鹿没跑出多远,就垂着头,四肢发软,病倒在草丛里了。
    不一会儿,附近出现一只母鹿,它鼻翼一歙一歙地捕捉着微风中的气息,眼中噙满热泪;见咪依噜安静地坐在不远处,它不敢靠近那只公鹿,小心奕奕地踱来踱去,焦躁地用蹄刨着脚下的泥土。
    不多时,那母鹿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朝林子里奔去。咪依噜释然地笑了。
    晚霞掠过天际,母鹿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嘴里吐出许多咀嚼过的药草,哺喂给公鹿。
    咪依噜慢慢地走了过去,依偎在公鹿身旁的母鹿起身跑开,她取了一部分母鹿吐出的草药,到了大白猴子身旁,俯下身,把咀嚼过的药草哺喂给气息微弱的大白猴子。
    那头公鹿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元气,挣扎着起身,和母鹿耳鬓厮摩地消失在夕阳之中了。
    晨露濡湿了的早晨,醒过来的大白猴子,表现出早已和她谋过面的神态,细眯的眼缝里,似乎对她隐藏着久远的深情,咿哩哇啦地对她说了一大通她听不懂的话,还流了很多的泪。
    她喜欢他流泪,更喜欢他哭泣时耸动着脸上那块人为烙上去的疤痕:“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能听懂我说的吗?”
    大白猴子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庄跷!”
    “连名字都这么难听。嘻嘻!”
    大白猴子仍然是脉脉含情地看着她。
    咪依噜钻进水里,她不愿意让他的目光总是罩着她流泻着水纹的完美体魄:“你不是昆明人,也不象是来自西方的僧侣或商人,……你该是来自东方的夜郎(今贵州境内)人或楚国人。你看着啊!我的左手是夜郎,右手是楚国,你是哪只手?”
    庄跷指了指她的右手。
    “天哪!你是楚国人?我们正在和你们打仗呢!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5

第四章
 

    庄跷点点头,又咿哩哇啦地说了一大通。
    “唉!但愿你是一个可怜的逃兵。听说楚国是等级社会,忍受最多苦难的人,脸上都有一片难看的疤痕。”她怜爱地抚摸着他脸上的这块疤痕。她不敢告诉他,她在梦中见过一名脸上烙有疤痕的男子背影;因为她害怕梦中的情景应验。
    庄跷又伤感地流了许许多多眼泪。
     “你知道吗?你中的是瘴疠之毒。在我们生息的这片土地上,有一种瘴疠之气,常常伴着魔幻般绚美色彩的五彩云雾而来。见到这种五彩云雾的老人、孩子、女子和牛羊都不会中瘴疠之毒,而且经过这种五彩云雾浴拂过的女子反而会容颜美艳、明丽可人。只有被贪欲胀满眼睛的男子会被这种瘴疠之毒夺去性命。如果要想救活中毒的男子,就得用‘咪依噜’来哺喂。”
    她见庄跷在用心倾听,就接着说:“我还没告诉你呢!我的名字就叫咪依噜。‘咪依噜’是一种药草,如果公鹿或者是小鹿生病了,母鹿就会去找食一些药草,然后回来反刍哺喂给病鹿,能让濒临死亡的病鹿起死回生。因为‘咪依噜’是母鹿所嚼食的许多种药草和唾液混在一起的,所以循着母鹿踪迹的人是采不着这种药草的。”
    庄跷激动地指着咪依噜说:“鹿衔草……还魂草!鹿衔草……还魂草!”
    “你是说在你们楚国,‘咪依噜’叫做鹿衔草……或者还魂草?”
    庄跷忙点点头。
    她又接着说:“我出生在美丽的石头城,就是从这里一直顺大路往西就到了。我那被人们誉称为‘牧神’的路西姨妈,在石头城繁育了许许多多马鹿,所以人们又把那里叫做‘鹿城’(今云南楚雄)。我从小爱吸吮鹿乳,就给我起了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鹿城!鹿城!”庄跷兴奋地指着西方。
     “不不不!你不能再往西边去了,你们正在和我们打仗呢!要是在我们的属地上被人发现了你,你就性命不保了。即便我是圣女,我也没办法救你。你要知道,每一位首领都是以她的勇敢、善良和智慧而赢得人们尊崇的;如果不能取得部民的信任,部民们可以让腊摩(女巫)毕摩(男巫)们重新推立首领。”
    庄跷沮丧地指了指东方。
    “对,你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如果被人发现了你,你就大喊‘咪依噜’。人们就会带你来见我,到时我再想办法保全你的性命。”
    庄跷又在流下了感激的泪水,弄得咪依噜也有些酸楚。
    自此以后,昆明湖里游弋着两条恣情放纵的鱼。一条鱼轻轻地碰擦着、撩拨着、抚触着另一条鱼,使另一条鱼酣然沉醉;那条鱼精致而成熟地启开了另一条鱼生疏而神秘的女性世界,激奋的热血染红了昆明湖。
    那总是沉默的母神山在她的泪眼里模糊了轮廓。
    对于把生育能力看得比爱情甚至生命还要重要的母系部族姑娘而言,她抱着象对亲人一样感激的目光审视着这条鱼:“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阿夏(情人)了。我要对您用专门的称呼(您)。您回去以后会不会再参与您的军队来打我们昆明人?”
    庄跷居然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咪依噜清澈的眼眸露出了凶残的本性来。
    庄跷又坚定地点点头。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5

第五章、姑娘的心事


    “凶残嗜血的白狼氏圣女,杀死刚刚为她真心奉献出一份欢爱的人。你是要逼迫我这样做吗?”
    庄跷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你滚吧!如果狭路相逢,我会毫不手软地杀死你的。”咪依噜只留给了他一个愤怒的背影。
    大地象是恸哭过的样子,到处湿漉漉的;连湖水也保持着悲恸后少有的平静,让咪依噜听得到泪水滴落在湖水中的声音。
    一个影子闪到她的身后。
    “你怎么还没走?只要我吭一声,倮倮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白皙的脖子。”
    庄跷双手捧一把短剑递给她。
    “你还是留着它来保住你那脆弱不堪的性命吧!”她推还给了他。
    庄跷拍了拍腰间挎着的长剑,又坚持把短剑塞给了她。
    “你这几天都没走,就是为了把这个送给我吗?”
    庄跷笑着点点头,挥挥手朝东方走了。
    她冲着他摇晃着离去的背影大声说:“要是让我在战场上碰到你,我还是会杀了你的!”
    那个她在梦中见到过的背影,象辽阔牧场上爬行着的小虫子,扭扭曲曲地消失在她湿润的目光尽头。
    “你还没告诉过我,这几天没来由的大雨,是你在哭泣吗?如果不是,那是什么人在哭泣?好象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我梦里哭泣。”咪依噜抚摸把玩着这柄短剑自言自语。短剑的剑刃是玄铁铸的,蛇一样弯弯曲曲;铜柄上镌刻着精细的花纹,镶着鸡血石和绿松石小珠。
    许多年以后她才明白,启动她和庄跷之间这场悲苦情事始端的,正是她源自血统的优越禀赋和对完美的无限苛求。
    迪木叶纵马赶来:“圣女咪依噜,神兵特克被一伙乔装成商人的楚人掳走。你的阿姐梅葛率人前去解救,受重伤被那伙人擒住,往西去了!”
    “什么?阿姐她……阿姐!”咪依噜手抚阿姐给她缝制的虎皮披肩,她的千百发辫在风中忧伤地飞舞:“迪木叶,点燃狼烟!”
     附近看见狼烟、听到牛角号的聚落,又接连地点起狼烟、吹响牛角号。霎时间,一柱柱冲天而起的狼烟和划破长空的“呜----呜”声越过千山万壑,朝四周传去。昆明湖畔的白狼氏部勇们,在腊摩(女巫)毕摩(男巫)们的率领下,手执兵器,骑着骏马,呼喝着所豢养的猛兽,聚拢到他们的圣女周围。
     咪依噜一手握长戈,一手执马缰,后面跟着倮倮:“被昆明人誉称为‘神兵’的特克,奉圣母西嫫的命令,往东方去打听堂狼氏部昆明人和楚军作战的情况,被长驱而入的楚军俘获。楚军乔装成商人,押特克深入我白狼氏部落的腹地。我的阿姐率人前去拦阻,受重伤被擒。勇士们!我们一定要斩杀那群人,救出我的阿姐和特克。
    白狼氏人马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阿哥们,听说部落里最美丽的女神被掳,嗷嗷怪叫着跟随咪依噜朝西追赶;连倮倮也都闷闷不乐地跟着她的马急奔。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6

第六章


    马队驰入连绵起伏的群山,夕阳用她橘红色的手抚摩着层层叠叠的山林。无数战鹰顽皮地朝着红日撞来撞去。
    部众们欢呼雀跃:“圣母西嫫来了!”
     只见一面面绣鹰大旗在风中飘扬,当先一骑彩装的烈马上,骑坐着一位风采卓然的昆明妇人;她身批虎皮披肩,腰间别着一些小葫芦,无数兽牙和珠翠缀满了她的全身;一手握虎骨权杖,一手执辔,肩上蹲着两只战鹰。右边跟随一位单腿骑马、却身手矫健的老年毕摩,左边急驰的是头插彩羽的老腊摩。跟随着他们的男女勇士,马脖子上吊挂着他们猎取来的敌军头颅。
    “阿妈----”咪依噜象小鸟一样飞了过去,跳到圣母身旁那老腊摩的马上,扑在老腊摩怀里哭了起来。
    老腊摩怜爱地拍着咪依噜说“呵呵!听说我的小母鹿已经能信手射下翱翔天宇山鹰了,却还是这么爱哭。崇尚勇武的昆明人,在簇拥着他们骄傲的圣女的时候,是不希望她流下软弱的泪水来的。”
    “让我好好看看这只美丽的小母鹿!”圣母西嫫把清泪满目的咪依噜拉到自己的马上:“喔----!要是我们的小母鹿心中藏有一个阿夏,白狼氏所有的小伙子都会为她而疯狂的!”
    咪依噜羞涩地抬起脸庞:“圣母西嫫!阿妈!毕摩拖倮!特克和我的阿姐都被人掳走了!”
    西嫫皱起了眉:“那些蹿入我们属地的楚人,都没能逃过昆明人的利箭,他们的头颅都挂在了勇士们的马脖子上,和勇士们披的兽皮披肩一样,成了勇士们炫耀其勇武的资本;可没有人发现小梅葛和特克的踪迹呀!”
    独腿的老毕摩拖倮安慰她们说:“不必担心!只要那些人还在我们的属地上,每一棵树后面都有可能射出昆明人的利箭;小梅葛和特克会获救的。”
    咪依噜惊问:“圣母西嫫,被射杀的楚人中,有没有一个脸上有烙印的男子?”
    “有啊!好多楚人脸上都有一块奴隶的印记。”
    “庄跷!”咪依噜的心揪紧了;她跳下马,在勇士们的马前逐个翻看那些血淋淋的头颅;虽然没有找到庄跷的头颅;但她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的。
    圣母令各路人马支起帐篷休息。
    人们燃起篝火,杀牛宰羊,尽情地豪饮狂舞。
    歌声如潮舞如海,醉倒大山撼动地。儿女们尽情地欢唱,恣意地纵情;眉目暗许后,就急匆匆地拉扯着钻入浓密的树丛。林间的虫儿放声高鸣,生怕有人听到情人们的呢喃低语;天上的月儿遮住脸庞,不让过客偷窥恋人们的缠绵依恋。
    咪依噜因为心中藏着心事,对冲她而来的山歌毫不理会,也不顾及有人在不断地挠她的手心示爱。她挤出舞圈,坐到举着牛角杯、围着篝火痛饮的阿妈和圣母中间。
    圣母西嫫醉意阑珊地对咪依噜说:“我和毕摩拖倮挑选一些勇士,率队东征;去援助堂狼氏昆明人抵抗楚人的战争。你和你阿妈组织昆明湖一带的白狼氏部众,西撤至鹿城(今云南楚雄)、弄栋(今云南姚安)一带。”
    “圣母西嫫,我们为什么要西撤?”
     “我们从俘虏的楚军口中得到消息,在楚军攻占朱提(今云南昭通)、堂狼(现云南会泽、曲靖一带)以后,就会有数不清的百越人随后迁徙而来。前些日子,龙且氏部落和堂狼氏部落昆明人所遭遇的,只是他们的前锋部队。我们要作好准备,同一只庞大的、有着严密步骤的迁徙大军作战。”
    “百越人为什么要南迁?”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6

第七章


     “一百多年来,在楚国的北方崛起一个强大无比的秦帝国,其羽翼丰满后,就挥师南下,令中原各诸侯国胆颤心惊。他们已将毗邻么些氏和乌倮氏昆明人的巴蜀(四川盆地)一带纳入了其版图,又攻占了楚国的首都郢城。楚国为谋求齐国出兵抵抗秦帝国,将占有楚国半壁江山的越地(长江三角洲)割让给了齐国。临近大海的越地就成了齐、秦及各国交战争夺的中心。由于累经各国战乱的涂炭,肥沃富饶的越地成了一片焦土。一批有为的楚国将领就率领越人中的百越人举族南迁。”
    “圣母西嫫,人们为什么要打仗?”
     “当一个民族越来越强盛后,它就需要通过战争来夺取更多的土地,繁衍更多的后代。而战败的民族在历经艰辛的大迁徙后,也需要通过战争来夺取一块供自己生存的土地。战争是每个民族获取生存权利的唯一方式。咪依噜,在面对战争时,你一定要记住,一个首领不但要骁勇、敏捷,还要有冷静的头脑和温良的性情。”圣母深邃的目光透过黑暗,仿佛看到远方熊熊燃烧的战火。
    咪依噜是白狼氏部族的圣女,在她第一次怀孕后就会成为圣母;成为部族重大事件的决策人。她和圣母西嫫之间有着一种更深的惺惺相惜之情,她们肩上同样扛着不可承载之重的部族命运,促使她们都不能率性地决定自己的言行、爱情、甚至生死。因而也共有着别人所不能理解的诸多辛酸与无奈。咪依噜伏在圣母西嫫的肩上,泪水恣意地冲刷着她娟秀的面庞。
    西嫫为咪依噜抹去泪水,把一个隐喻着多子母腹的小葫芦系在她的腰间:“这是圣母祖阿央白送给你的。她说小母鹿早行过了成年礼,现在也该发情了。对于我们母性血缘的部族而言,生存条件的恶劣和繁殖后代的艰辛,决定了我们必须以不断繁盛增长的人口来面对战争、瘟疫和其它各种灾难,别无选择;因而繁殖能力强盛的姑娘才能受到人们的尊崇。特别是对于一个首领来说,这尤其重要。”   
    清晨,人们站在小土包上为远征的健儿们送行。这些纵马驰骋于天地间的精灵,总相信战争是他们显露英雄本色的好机会;就连倮倮(母虎)也昂着高傲的头颅,随圣母西嫫一起出征去了。
    目送着一个个矫健的身姿从身旁驰过,咪依噜在猜想,哪一个是可以用生命来换取阿姐平安归来的那个人呢?庄跷能不能躲过英雄们狂奔的铁蹄?
    一骑战马冲到她面前:“连远飞的大雁也会驻足聆听的山歌,都未能让你稍解风情;那么,用溅满鲜血的征衣,挂在你的窗前,能否让你开启幽闭的心扉呢?”不等她回答,小阿哥就俯下身,粗鲁地捏了一把她的胸部。
    身旁的阿妈狠狠地抽了粗率的小阿哥一马鞭:“实际的行动比精美的说辞要高尚很多。”
    小阿哥嘻嘻哈哈地骑着马跑开了。
    咪依噜羞涩地捂着疼痛的胸口,笑望着他俏皮的背影远去;她并不想责怪他的鲁莽。
    “这个莫阿切,都长这么大了,还是那么顽皮。圣母西嫫居然把她最小的儿子也带上了战场。”阿妈诡秘地笑着说。
     “莫阿切!你可要完整无缺地归来。哪怕你胆小瑟缩,没有沾染上一滴敌军的鲜血,你也要回来站在我的面前。尽管小时候你顽皮淘气,常常惹我生气;可你比起那些站在我面前就面红语塞、对我抛过去的山歌也忘了应对的小阿哥们来说,毕竟能勇敢地闯到我的面前。”咪依噜呢喃自语。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6

八、飘落山谷的百褶裙


    火塘里摇曳的暖意装满了整间木楞屋,老腊摩(女巫)里抛着一个纺锤在纺木棉线。咪依噜偎在阿妈怀里,双脚悠然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阿妈,您是不是把阿妹留在黑井(在今云南禄丰)学煮盐去了?”
    “现在面临着不可预测的战事,我们得加紧铸造兵器。我把西波留在青蛉河(今云南大姚),让她跟老毕摩(男巫)们学习炼铜。”
    “您是想把阿妹培养成象您一样睿智的腊摩(女巫)吧?”
     “我的西波到是聪明伶俐,但是她那身体……唉!我遍访老腊摩毕摩,殚精竭虑研究的巫(医)术也没能让她的身体强壮起来。我们昆明人是一个在苦难中颠沛流离的民族,所以祖先给我们定下了一套近乎冷酷的成人礼来磨练后代们坚强的意志。我是真担心西波经受不了成人礼的考验哪!”
    “阿妈不用担心,阿妹有着同您一样坚韧的心智。您有三个骄傲的女儿:一个美丽非凡、一个肩负使命、还有一个聪慧无比。连林中的鸟儿都在议论说,老腊摩朵西是昆明人中最睿智、阅历最丰富、最受人崇敬的腊摩。”
    “林中的鸟儿是在说,我的咪依噜嘴巴比蜜还甜。”
    “阿妈,您到过楚国,您能告诉我吗?为什么在他们那里,要给忍受苦难最多的人,烙上悲伤的烙印,把人的等级区分开来?”
    “人和人本来都是一样的,都是天地幻化而生。可当有人无法抑制自己贪念的时候,就会占有别人的财富诸如土地、牛羊、房屋、甚至自由和相爱的权利以及生死的权利。所以人和人就变得不一样了。有的人拥有很多,有的人却一无所有。”
    “连牛羊都有相爱的权利,为什么人要占有别人相爱的权利。”
    “因为占有了别人的一切就拥有了一种极其邪恶的名叫权力的东西。”
    “权力是什么东西?”
    “权力是一种占有别人一切,包括财富、自由、爱情甚至生命的能力,它能改变和掌握别人的命运。”
    “人们为什么要拥有权力?”
    “拥有权力的人可以通过不断的积累和与别人的欲望交换而获得更大的权力。”
    “那权力最大的人是什么样子?”
    “权力最大的那个人,端坐王国中心,版图内所有的东西都属他所有,包括人们自愿修建的一座小桥或一间房子;以及风中花香的气息和人们饮用的水。他凭自己的喜好或憎恶来决定王国内所有人的命运。”
    “看来权力的确是一种极端邪恶的东西。那被剥夺相爱权利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被剥夺相爱权利的人,往往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渲泄他们扭曲变态的爱欲;并策划可怕的阴谋来夺取权利。”
    “太可怕了!我们昆明人会不会变成这样?”
     “在楚国时,我也带着这个疑问遍访靡么(楚国女巫)卜么(楚国男巫),他们都说楚国所建立的人和人不一样的等级社会,是源自于人们无法抑制的贪婪欲望,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在历经九死一生回到故乡后,一位勤奋好学的年轻毕摩(男巫)告诉我,西方的孔雀王国(印度),在三百年前出了一位被称为释迦牟尼的圣人。他告诉人们,人的贪欲是可以通过不断自省而使其最终幻灭的;他还预言在他灭度后五百年,人们将沦入欲望循环的罪恶旋涡,有幸的人才能得到一种名叫佛法的参悟方法。”
    “您提到一位年轻毕摩,一定是您的第一位阿夏(情人),先和我说说他。”
    “呵呵!我的小母鹿开始发情啦!”
    “好阿妈!您快和我说说您和他的事,快说说!”咪依噜红着脸催阿妈。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6

第九章、


     “那个激起我对孔雀王国甜蜜畅想的人,其实是一个胆小的家伙。在我前往孔雀王国的头一天晚上,直到星星和月亮在昆明湖里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他还是没有勇气对我说点什么;连和我站得太近,他都会脸红心跳。我只好鼓起勇气对他说:‘虽然我在前往楚国之前就已经行过了成年礼;可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品尝过人间欢爱的滋味。您能给我一次镌刻永生的记忆吗?’……那是一次仓促而鲁莽的体验,我至今无法回忆起它的滋味来。这就是一个潜心追求学识的人所要面临的孤寂和无奈。”
    咪依噜打断阿妈的话:“可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当一只凶猛的母虎咬断他一条腿时,他用猎叉插进其咽喉,以残缺的肢体和猛虎紧紧缠绞在一起,随其疯狂地奔走于山溪涧流之间,最后母虎流尽鲜血而亡。他以过人的胆识为自己争取了生存的权利,还把本可炫耀他勇武的虎皮和母虎的幼崽倮倮一起送给了我的梅葛阿姐。而且……可以断定,梅葛阿姐是您和毕摩拖倮的孩子。因为她不但有着源自昆明人血统的骁勇无畏的特性;还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善良天性与智慧,在每次您出门远游时,她以母亲一样慈爱的胸怀悉心照料着两个阿妹。源于对爱情的忠诚,她还始终保持着她那位阿夏(情人)的神秘身份;尽管对这位阿夏的猜测成了牧场上阿哥们热衷谈论的话题;事实上,她所坚持的这种方式,避免了她那位阿夏因贴近美丽而招致的杀身之祸。”
    “小母鹿用鼻子也能嗅出阿妈的秘密来,呵呵!”
     咪依噜捧出一个瓦罐,给阿妈倒了一竹筒荞麦酒:“阿妈,我们游牧迁徙的时候常能见到来自孔雀王国的婆罗门教和佛教僧侣,他们拄一根竹杖、带一条狗到浪穹(今云南宾川)的鸡足山崇圣修行,觉得他们很神秘和诡异。姑娘们更喜欢西方行商们带来的一些璀璨夺目的黄金、碧玉;光彩耀人的宝石、海贝。那些行商也喜欢我们洁白而不容易受污染的木棉布和自巴蜀驮运来的色泽绝伦的锦缎。我自小就对西方那个崇尚佛教的孔雀王国有着神奇的向往。您和我说说您的西行之路好吗!”
     老腊摩接着说:“抱着对西方神秘古国的无比神往,渴望喝一口传说中能让人产生无边广大智慧的恒河水,揭开生命的无穷奥秘;我坚定地踏上了西行之路。到了乘象国(在今缅甸北部),那个西方天国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然而边境所发生的惨烈战事让我不得不滞留了下来。在那里,我生下了你的阿姐小梅葛。”
    “乘象国是什么样子?”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7

第十章、


     “乘象国是一个百濮人建立的以女性为尊的优美国度。不过由于历史上,我们祖先从昆仑山南迁到这片红土地上时,曾与她们发生过战争;因此她们对我并不友好。幸运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巫术治好了许多人的病。善良的乘象国女主答应了我一个请求,把来自孔雀王国一个被羁押的僧侣赏给了我。”
    “您是说一个僧侣,一个来自西方的僧侣?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是吗阿妈?”
    老腊摩呷了一口酒,娓娓讲述往事:
     “他信奉的是佛教的第一大护法神大黑天神,那是一尊以智慧的光辉逾越了性别界限的女神。由于他所传讲的神明名叫摩诃迦罗,人们就尊称他为摩诃迦罗。其实他的法名叫做蒙苴陀,是孔雀帝国的开创人阿育王的第三个儿子。他为了追寻梦幻中的金色骏马,放弃了王位的争夺,循着圣者的脚步而来;把苦修路上所经历的灾难当作是对意志的磨练和对前世罪恶的补偿。
    他给我描述的孔雀王国是一个神明与权力同在、智慧与阴谋伴生的真实国度。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生活在天堂里的精灵。释迦牟尼的大弟子迦叶尊者,就因热羡我们这片灵性的红土地而转世现身于鸡足山。那可是一位从佛祖一个拈取鲜花的动作中体味出人生真谛的得道者。
    我带他上了鸡足山,他开设讲坛时出现了奇迹:包括当时白狼氏的圣母阿央白和苍狼氏的圣母朵么在内的许多昆明人,自遥远的他方赶来聆听西方圣音。他将自己的参悟心法向人们广为传讲;我携着年幼的梅葛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应当时的圣母阿央白之邀,他到白崖(现云南祥云)传授佛法。在他到来之前,白崖聚集了有史以来最多的昆明人;人们以最诚恳的方式迎接他的到来。令人惊奇的是,几乎所有的腊摩毕摩都从铜鼓的太阳纹上卜算出,在接下来的几天将会出现传说中彩云南现的奇观。
    在他宣讲完毕之后,我和他走了几天几夜去登临哀牢山的顶峰,希望能有幸成为亲眼目睹五彩云霞的人。
     当波涛般奔涌远接天际的群山被我们踩在脚下时,太阳从云间缝隙射出万束彩色光芒。五光十色的雨点撒落在我们身上,随着视觉的移动我们仿佛升上了天堂。赤、橙、黄、绿、紫五彩云雾魔幻般变换着色彩,沁过群峰,时而绕着我们双足而过,时而掠着我们的腰间飘远。他激动地念起了佛咒;而我,激越地对着大山怀抱放声长嗥,大山回馈我金属般优美的回响。
    我惊讶地发现,我的木棉布百褶裙在五彩云霞里,闪耀着梦境般的细碎光芒。我动情地亮起浑圆旷远的歌喉,和群山对唱能融化冰雪的情歌;扭起比水波还要柔软的腰肢,摆动比彩虹还要绚美的百褶裙;在天堂之颠踏起轻灵的舞步;优雅舞动的双手和裙摆拂撩着拥我而来的云霞。我成了天堂里最动风情的女神!”
    咪依噜有点喘不过气来,赶紧给阿妈加满了一竹碗酒。“后来呢?”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7

第十一章、

    “他猛然抱紧我,歇斯底里地撕扯我的衣服,连那条经千针万线缝制的百褶裙也无可幸免地成了飘落山谷的碎片。我女神般完美的身躯就赤裸地站在彩色雨雾中,接受他近乎疯狂的爱抚。……那一夜,他用他猩热的体温,为我抵御了高山夜晚的酷寒。”
    老腊摩端起竹碗一饮而尽:“记住,千万不要唤醒睡梦中的人。”
    “唤醒了会怎么样?”
     “他认为这是由于他迷恋色相而种下的一个足以毁掉他一世苦修的恶果;因此将会坠入无间地狱,经受上苍永世的责罚。我永远无法明白,男女之间的欢爱,怎么会成为无可饶恕的错误甚至罪恶。唉!男子就是这样,由于他们永远无法体验生育的痛苦和喜悦,所以他们不能深刻体会女子面对生活的艰辛和哺育后代时通灵般的快慰感受。”
    咪依噜从阿妈纵横沧桑的脸上拂去辛酸记忆中挤出的泪水:“阿妈!我是在美丽的石头城出生的,是吗?”
    “是啊!他回鸡足山闭关自省去了,我就携梅葛回到了故乡鹿城(今云南楚雄),那座鹿儿们寄寓欢娱的石头城堡。由于我常年奔波远游,又不食荤腥,所以生下你后奶水特别少。我的路西阿姐挤来鹿奶给你喝,你吧唧着小嘴喝得笑咪咪的。后来你就不要我给你喂奶了,总喜欢小鹿围着你嬉戏,让母鹿轮流着给你喂奶。圣母祖阿央白和圣母西嫫自白崖来看望我们,见你爱喝鹿乳,就给你起名咪依噜,立你为圣女,腊摩毕摩们没有一个不赞成的。”
    “咪依噜!让人重获灵魂的‘咪依噜’,我喜欢这名字。阿妈!毕摩拖倮是什么时候从夜郎国(今贵州境内)回来的?”
    “他是五年前才回来的。由于夜郎国是秦楚两国交战的中心,使他未能如愿到达楚国;也一直因受阻于战乱而不能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土。嗨!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相逢一杯老酒,泪里笑风云的两个豁达老人了。”
    “就是说您还有过一个阿夏。告诉我好吗?我想知道西波阿妹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明艳可人的容颜。”
    “贪婪的小母鹿是想让阿妈把一生的记忆全部翻出来晾晒一遍吧!”
    “总不会一次值得回首的经历也没有吧?”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7

第十二章、


    “那个僧侣曾经告诉人们,每个人都能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使自己在冥冥之中把每个意念翻出来进行审视推敲。每个念想都会因经不起审视而在瞬间幻灭;自己的贪念会在这种参悟之中渐渐湮灭,从而能够见识深藏于欲望背后的自在本心。
    可对于一个激扬着青春活力的年轻腊摩来说,欲望的魔障会在每个不眠之夜游移体内,并烈火般地炙烤着我;素食和所有的信条都无法遏止它的突然降临。而当天国的霞光惠及徘徊于天国门口的我时,那个给我指引天国之路的人,却让我尘封多年的欲望以最为庞大的声势复活。
    所以呀!自从生下你以后,我就饮酒吃肉,恣意放纵;再也不相信什么天国的事了。
    直到有一天,人们告诉我说,有一位来自楚国的靡么(女巫),是女儿面、男儿身,已根除了与生命相伴而生的欲望魔障。
     如果世间还有一张鲜活的面孔,她能逾越横亘人世与天国之间的鸿沟,那么人们距离天国也就不远了。这无疑激活了潜藏在我心底的对神秘天国的神奇幻想。我甚至猜想她就是大黑天神的现世、疑或是迦叶尊者的转世金身。在我得知她同我一样,因战乱使西行之路受阻于乘象国,正在返回楚国的途中时;我换乘两匹快马,追了几天几夜,终于在漫天大雨的昆明湖畔追上了她。”
    “可怜的阿妈!您一定又失望了。”咪依噜抱紧了阿妈。
    “她和我心目中的神祗毫不相干。面对我的到来,她惊慌失措,象只试图逃脱猛兽追击的山麂子,激起我母狼般的猎捕冲动。我舍弃即将累死的马匹,徒步追截和戏谑她,直至恶意地把她和她的乘骑驱入昆明湖中。在水里,她恢复了冷静和从容。其实她根本就是水中的精灵,冷艳的眉目,惹人怜惜的容颜和楚楚动人的娇喘;蛇一样柔软的细腰在水里扭动着;那白皙的肌肤水嫩得呀!雨点抽打在她身上都让人心疼!当我把这个妖媚的尤物托起,放置在雨水浸泡着的草地上时,她象一个急切回到母腹的孩子,雨点般撞击着我的魂魄。”
    “她真是是女儿面、男儿身么?”
    “确切地说是女儿身、男儿根。在获得身心的巨大满足以后,我忽然明白:我们才是游移在天地间的精灵。我们动情了就唱,欢乐了就跳;饿了就海吃,闷了就狂饮;顷心了就相爱,孤独了就相聚,厌倦了就离去。在欲望得到充分释放的前提下,只需要一种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美善准则来维护群体。不需要象楚国一样,在激活了人们的罪恶欲望以后,又以各种繁杂的规则来压抑和扭曲人们的欲望,遏止人们夺取权力。各诸侯国的学者们殚精竭虑地用堆积如山的学说,来劝导人们不要窥视权力和要束缚欲望。”
    “她后来回楚国去了吗?”咪依噜问。
    “我送她到石门关夜郎国的边界以后,把当初乘象国女王送给我的葫芦型孔雀石胸坠转赠给了她。”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7

十三、金属怪兽


    阿妈率领的迁徙前队应该已经到了鹿城(今云南楚雄)。这些天来,咪依噜四处奔走,好不容易说服了大多数人西迁,少数的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昨天送走最后一批西迁的人畜后,今天一大早,咪依噜带一百多人往东北方向赶去。她们都是急于参战而没有被圣母西嫫选中的,年纪都和她不相上下。举绣鹰大旗的撒梅和迪木叶还是从小和她一起玩耍的好伙伴。
    圣母西嫫和毕摩拖倮所率的军队,自从出征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回。阿妈临走时吩咐,如果最后一批西迁的人出发后,还收不到前方的战况;就由咪依噜带人前去打探消息。
    伙伴们兴致高涨,把马鞭甩得啪啪作响。行至中午,刚走出昆明湖边,撒梅指着东北方向:“圣女咪依噜,您看!狼烟。”
    几缕乌黑的狼烟自天边升起,咪依噜一行一百多骑急往前赶,稀稀疏疏地有一些负伤了的白狼氏健勇奔逃而至。
    “简古,圣母西嫫和毕摩拖倮呢?”咪依噜急问。
    “圣母西嫫已经战死,没看见毕摩拖倮。”身中数箭的简古勒住马头。
    “是不是战败了,怎么战败的?”
    一骑急速驰至,身后跟来数十骑:“圣女咪依噜,楚军的戈剑锋利,能轻易砍断我们的叉矛。他们身穿盔甲、手持铜盾挡住了我们的利箭;还结成魔法一样的方阵,所有的人都听从一人指挥。我们的人无法冲散他们的方队。”是日乌阿哥,看来受伤不轻,血在象水一样往下流淌。
    “你们不会夺他们的兵器吗?”咪依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就是夺了楚军兵器才能一路逃脱的。”
    她这才发现逃回的人,大多数手里都有楚军的兵器。她接过一支沾满鲜血的楚军长矛:“把兵器都留下。你们追上西迁的后队,让她们一定要舍弃牲畜,轻装西撤;尽早赶到鹿城,告知腊摩朵西作好充分的应战准备。你们还要通知沿途的聚落,让她们派出人马袭扰西进的楚军。”
    “不!圣女咪依噜,我们要和你一起,流尽最后一滴血来守卫我们的牧场。”小阿哥简古神情激昂。
    咪依噜大怒,手攥长矛,一矛刺死简古的战马。简古随战马一起滚落尘埃,一位逃回的姑娘把马靠拢过来,拉简古上马背,俩人同乘一骑。
    “都听明白了吗?”咪依噜高声问。
    “听明白了,让西迁后队舍弃牲畜西撤报信,沿途的聚落派出人马袭扰。”这些负伤的勇士们,和接连赶回的人一起匆匆西去。
    咪依噜带队前行,遇到零星赶回的人就让她们西撤。远远看见天边烟尘深处,楚军席卷而来,林立的兵刃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她回身吩咐伙伴们:“分散开往前冲,尽量躲避飞矢;接近敌阵时聚拢我身后,冲散他们!”
     她攥紧长矛迎一楚将刺去,楚将举铜盾挡住,长矛折断。她侧身躲过迎她刺来的数支长矛,同时伸手掀开那楚将的盾牌,身后伙伴们的长矛即刻刺进楚将的咽喉。她再侧身躲过楚兵刺来的长矛时,已夺一长戈在手,横扫朝她砸落的戈戢,接连把几名楚兵挑起抛向长空;带身后的伙伴们冲入阵中。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7

第十四章


    见一将驾战车而来,她挺长戈剁下马头,车马顿时翻滚过去。她又迎一战车驰去,伙伴们紧跟她两侧挑开前来阻挡的楚兵。
    挨近战车时,她挺戈直击,又忽然翻转戈刃,将楚将的盾牌撩开,身侧的撒梅持长矛把楚将高高挑起。几个小伙子跳上战车,踢开驾车者,驾着战车横冲直撞。
    她回身吩咐同伴:“劫战车!”却发现随她左右的人已死伤过半。撒梅和迪木叶冲杀到她前面,抢得一辆战车。她跳上战车,后面的同伴围绕战车护住她。
    她长戈远指一辆旌旗丛中的华盖战车,命驾车的迪木叶:“靠过去,杀死那头目!”
    霎时,漫天的飞矢自护着华盖战车左右的楚将手中射出,撒梅急用夺来的盾牌遮住咪依噜,自己身中数箭而亡。咪依噜忙接住盾牌挡住飞矢,但膝部还是中了一箭,跪倒车内。迪木叶被一楚将挥剑砍落车下。
    楚军忽然停止射箭,俩小伙跳上车来护住咪依噜。那华盖战车朝咪依噜无人驾驶的战车靠了过来,其周围的楚将纷纷朝两边散开,车中一人大呼:“咪依噜!”
    咪依噜一楞,对面车上,金黄铠甲包裹着的,赫然就是庄跷那张苍老丑陋的面孔!
    借这一楞之机,几名楚将跳上咪依噜的战车,把她的两个同伴按倒车上,却没动她。她拾起车中一柄铜剑,砍死跳上来的楚将。俩同伴跳起,与她一道举长戈和蜂拥而至的楚人兵将搏杀。瞬时,俩勇士被楚将用长戈高高挑起,鲜血在长风中飞扬。
    楚兵将并未朝她攻击。她懵然站立车中,回望她的同伴们,一个个在奔腾而去的楚阵中挣扎着,渐渐消失。犹如投入一块石头到大江里,除了能激起水花之外,根本无法阻止江水奔涌前行。
    她恨恨地看着庄跷,这个她日夜牵挂的可怜逃兵,居然是这场惨烈战事的首恶!恨得她牙根发痒,只想把这头恶兽从她的记忆中尽早抹去。她用受伤的脚勾起一枝长矛,朝庄跷丑恶的面孔狠刺。
    庄跷挥舞宝剑,“噌!噌!”两声将她的长矛削成三截。她又捡起车中长剑,跳过车去猛劈庄跷。庄跷急退,待她落入车中就挥剑将她手中长剑磕飞车外。
    她因膝部受箭伤,站立不稳倒在车上。庄跷顺势倒身压住了她;厚重的铠甲硌得她生疼。她从腰间抽出他送给她的短剑,插进他的腹部。剑柄被铠甲挡住插入不深,但庄跷也已经血流如注。
    车旁骑马行驶的楚将见势不妙,忙跳上车来把她按住,给她扛了一副沉重的铜枷;又手忙脚乱地帮庄跷脱去铠甲,敷药疗伤。
     咪依噜坐在车里,看着从未停止过前进的楚军人马。他们都皮肤白皙、身材短粗、动作呆板。楚兵一律戴盔着甲、负盾牌、扛戈矛;楚将都头戴兜鍪,身披铜锁鳄鱼皮或犀牛皮甲胄,肩负盾牌,腰佩宝剑。若论单打独斗,即便他们有锐兵坚甲,也不是骁勇敏捷的昆明人的对手;可他们聚成井然有序的方阵,统一听从庄跷身后铜鼓铜钟和令旗的指挥,决不会因局部的失利而使战阵出现骚乱或停止前进的步伐。整个战阵轰鸣着朝前开进,象一头金属包裹的怪兽,把前来袭扰的昆明人裹入阵中绞杀。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8

第十五章


    一楚将得庄跷之令,把咪依噜膝部的箭拔去,并上药包扎。待楚将包扎完毕,她一脚把楚将踢出车外,站立车中远眺。
    楚军在昆明湖边渐渐追上那些负伤在逃的昆明人,将他们卷入阵中,犹如滚滚洪流冲卷试图挣扎着浮起的枯枝落叶。咪依噜明白了为什么圣母西嫫的部队没能及时回报战况。
    她一回头,庄跷居然站在她的身后暸望。她转身怒踢他受伤的小腹,将他踢倒车内。一楚将拔出配剑想要砍她,被庄跷喝止。
     在配剑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种求生的欲望促使她冷静下来。自小,众腊摩毕摩们就以祖先征战的事例来培育她的统帅能力,她深知在战争中保存自己实力的重要性。可她在得知圣母已殉难的消息后,不但没有意识到战局的危机而赶回报信;反而冒失地亲临敌阵,使部族又失去一位最重要的首领。尽管命运之神安排了她和这大白猴子一次意想不到的重逢,而且他正在用那梦境般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可她仍然悔恨万分。她不敢想象部族将会陷入一场怎样的浩劫。
    大军将近旁晚的时候行进到昆明湖的西岸扎营。母神山保持着她一贯的沉默。
    咪依噜依稀能看到她和阿姐所居住的小屋在燃烧,能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青烟气息。
    她被关进一所被劫掠过的木楞屋里。里面关押了十几个与她一起冲锋陷阵的伙伴,见她进来,姑娘们有着同她一样的惊喜;并告诉她:“他们把所俘获的男子全部杀死了。”
    姐妹们都被一根粗大的铜环穿着锁骨,并被穿过铜环的铜链连成一串。不知道她们女神般完美的肌肤将会遭受多少恶意残暴的伤痕,天使般透明的心灵还要忍耐多少粗俗低劣的侮辱。
    半夜里传来她们所熟悉的呼喝喊杀声,她们紧张地抱在一起,虔诚地抬头仰望屋顶。那茅草缝隙中漏下来的月光,照射着她们渴望自由的眼睛。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8

第十六章


    可呼喝声一会儿就停止了,甚至没有改变守门楚兵鼾声的节奏。
    清晨,咪依噜被带了出来。
    大草滩上蚂蚁一样爬满了身材矮小的楚兵,正整装待发。一个身材和昆明人一样高大的楚将朝她走来,用楚国那套虚伪的礼仪冲她躬腰作揖:“圣女咪依噜……”
    “你是昆明人?”
    “我名叫小卜,阿爸是楚人,阿妈是昆明人,我在夜郎长大。”
    “你却可耻地参予屠杀你阿妈同胞的战事?”
    “圣女咪依噜!我阿爸的同胞和我阿妈的同胞发生战争,我除了担任相互沟通的信使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无言以对。
    “大将军让我告诉您,他会带您回到您给他描述的那个石头城堡。他还说虽然他是三军统帅,可是您容易激起将士们的仇恨。为保证您的安全,请您还是安静一些。”
    “他是一个胆小鬼,不敢面对我仇恨的眼睛。”
    “大将军学会了一些不太流利的昆明话,可是他仍然想要说得再流利一点才和您交流,那样不太容易误会。”
    “那个丑八怪是在亵渎我们的语言。”
    小卜把咪依噜带到一辆战车旁:“大将军请您和我同乘一辆战车。虽然您是我见过的最娇艳动人的一枝山茶花;可我也不敢把您的枷锁除去,听说您随时会要了人的命。”
    “我宁愿你夸我是一匹凶残的母狼。”
    楚国大军狂奔了五天。他们追上迁徙后队就不分男女老幼,统统乱箭射杀;用火把驱开畜群继续前进。
     咪依噜心里暗暗叫苦,阿妈一定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而作好充分的迎战准备。虽然阿妈有着昆明人中最睿智的头脑,可在阿妈对那个颓废的楚王国的描述中,没有提到这么精猛善战的一支军队。她怒问小卜:“小卜,堂狼的百里大草甸和昆明湖畔数百里大草滩,还不够你们放牧牛羊吗?为什么还要侵入我们的属地?”
    “我们楚国人精于耕种、纺织。要说放牧嘛?洞庭湖畔千里沃野,那该育出多少肥嫩的牛羊来。将士们是冲着通往西方的神秘商道而来的;当然,还听大将军说过美丽的石头城堡、白崖那彩云南现的传说、以及青蛉河的金马碧鸡奇观。”
    “你们只是一群被大秦帝国占去家园的丧家之犬,一窝阴暗粪堆上的白胖蛆虫。妄图伸出秽臭的黑手去玷污圣洁的女神殿堂。等着女神发威吧!她将让你们坠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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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千年之咒


    已经能够感受到石头城的气息。晨霭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散发着源自石头城的灵气。那小卜又在虚伪地躬揖:“大将军说,天下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让一个人目睹自己的亲人流血。所以让您留在这里,待战事结束后再接您过去。”
    “我要再看一眼被鲜血涂洗之前的石头城。庄跷!带我过去。丑八怪!我知道你在这里。”咪依噜扯着嗓子嘶吼。她能感觉到庄跷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果然,小卜把扛着沉重枷锁的咪依噜带到能俯瞰石头城的地方。
     这是一个群山环拥的广阔大草坝。雾霭蒸腾的毋血水河,把大草坝切割成两片大草场后,穿越数不尽的群山汇入北面的大江(金沙江)。因其暗红的水色,象征尊贵女性与月亮契合的血潮,祖先们就称它毋血水河。可阿妈告诉过她,那河水暗红是因为水里有一种叫做铁矿的东西。楚国人就是用这种铁矿来铸造玄铁宝剑的。
    南面的大草场上,一袭晨烟横在腰间的石头城堡,犹如一位刚出浴的昆明姑娘,明净而端庄。那是鹿儿们居住的天堂,昆明人本来从不到南面草场放牧;可如今,仓促的西迁使人们不得不让畜群和鹿群挤在一起了。
    河两岸临时搭起一些帐篷,炊烟袅袅而上;人们似乎还没有从甜美的梦里回过味来,只有一些顽皮的孩子在帐篷外追逐马鹿嬉戏。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个她儿时的欢乐天堂即将经受战火的荼毒。
    忽然从她身旁飘出萦怀的歌声,是那么熟悉,划破了清晨宁静的天空。
    “好久不见多情郎;
    这边水上长青苔。
    吹开青苔喝凉水;
    一枝鲜花冒出来。”
    咪依噜扒开树枝,是梅葛阿姐!
    很明显,她是从楚军手中逃出后,翻山越岭赶回报信的。她坐在溪潭边,正用咀嚼过的草药敷背上的箭伤。溪潭里那清雅脱俗的倒影,比早晨第一抹阳光还要清丽;犹如一只回首梳理羽毛的白天鹅。
    “阿姐快走!这里有楚兵。”咪依噜急忙高喊。
    “阿妹!”抬头看见咪依噜,梅葛携长矛跃起,豹子一样迅捷地奔来。
    咪依噜这才看清,阿姐已少了一只胳膊。她大叫:“阿姐快走呀!”
    梅葛挺长矛狠刺一迎上来的楚将,被楚将挥剑把她的长矛削断。
    她拧紧削尖了的矛把,戳穿楚将的甲胄,把矛柄插进楚将的胸膛。
    一楚兵长戈砍来,她侧身让过,顺势一靠,那楚兵朝山坡下滚去。她腾出独臂去抢一盾牌,被一楚兵的长矛刺中小腹。
    她起脚猛踢盾牌,几个楚兵旋即被盾牌的力量挡翻在地。她即刻拔出腹中长矛,把一名迎她而来的楚将挑起甩到身后。立时就有几支利箭射穿她的胸膛。
    她举长矛朝站在咪依噜身旁的小卜掷来,小卜侧身躲避不及,被穿透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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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梅葛嘴里喷着血浆,奋力跃向拼命挣扎的咪依噜。一楚将的长剑已砍落,把她拦腰砍成两段。但她的手还是抓住了咪依噜身侧另一楚将的衣领,并竭力将自己的上半截身躯拉近楚将,张嘴紧紧咬住楚将的喉咙。楚将疯狂推搡撕扯她扎着千百发辫的明艳头颅和残剩的上半截身躯;竟将自己的嗓管扯出,血扑哧扑哧往外冒。
    楚将手捂脖颈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着死去。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染红了的溪流和树林旁。谁会想到一位风韵优雅的女神,会在瞬间幻化成一只摄人魂魄的母豹。
    咪依噜回过神来,湿润而尖利地仰天长嗥:“无所不在的母神,诚请张开您仁慈的胸怀,使我族得以亲近圣灵,远离魔障。”
    大概是担心咪依噜的嗥叫会惊动鹿城的人,楚军立刻发起了攻击。方阵整齐地分别向河两岸挺进,屠杀着原野上所有的生灵;包括老人和孩子、牛羊和马鹿。
    一个个零星分布的帐篷被点燃,浓烈的赤焰冲天而上,恐怖的黑烟笼罩了整个大草坝。
    这一愚蠢的举动无疑给聪明的腊摩朵西赢得了时间。牛角号吹响后,勇士们迅速将石头城内的马鹿尽数驱出,占据了石头城堡。
    不一会儿,昆明人聚拢了四散奔逃的牛羊。久经昆明人驯化的牛羊,在勇士们的控制下,朝楚军方阵猛冲。
    楚军徒劳地射出许多箭镞。但数以万计的牛羊象汹涌暴发的山洪,同类的倒下只会让它们更加野性勃发。
    霎时,楚前锋阵型就被冲散。一堆堆聚拢一起的惊慌失措的楚兵,成了紧随畜群而至的飞骑们随意捕杀的猎物。昆明人象骄纵牧场的精灵,时而呼喝叫啸着聚拢一处,时而纵横四野随风而散;尽情享受着猎取仇人头颅的快感。难怪阿妈曾扬言:她头脑中藏有十万精兵。
     楚军觉察出胡乱驱赶畜群只会使局面更加混乱,便派出骑兵纵队,举着火把把畜群驱入毋血水河里。整条大河漂满了凫水游走的牛羊,场面颇为壮观。但这也阻挠了北岸楚军的南渡。北岸的楚军已把草场屠洗干净,正准备渡过河来,参予合围石头城堡;没想到河道已被牛羊所占,只好隔岸观战。
    听到牛角号、看见狼烟的昆明人匆匆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石头城堡周围。
    激战开始,城堡正面的人们边顽强抵抗,边派出一彪人马自南面斜插进楚军阵营,试图再度引起楚军骚乱。然而楚军循着指挥中心发出的旗鼓号令,有序地分为前后两截,反而将对方穿插的人马顺利地放了进来。前面的方阵继续进攻,而后面的方阵则合围绞杀蹿入的昆明人。
    不一会儿,那些蹈入楚阵的健勇全部被乱箭射杀。
    寻机得以渡过河来的楚军,被从西边白崖(今云南祥云)方向赶来的大批人马拦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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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批批昆明人先后赶到。有几批竟悍然突破楚军的外围,和城堡周围的人汇合。从山上赶下来的小股人马还不时袭击着驻扎在树林里的后备楚军。
    然而,有条不紊的楚军还是把战局导入对其有利的方向,紧紧合围了城堡,并发起不间断的攻击。顿时,箭矢在天空中乱飞、刀刃在血地上狂舞。城堡四周亘起一条由人马尸首堆摞的环型带。
    昆明人站在尸身堆上顽强抵抗楚军,使楚军的阵型优势发挥不出来,始终未能接近城堡。双方呈胶着态势。
    大战进行了三天三夜,毋血水河成了一条尸血长河。而各部族的昆明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楚军完全丧失了急行千里发动奇袭的优势。
    好几次,咪依噜看见阿妈挥舞弯刀,亲陷敌阵,斩杀楚兵。
    “亲爱的阿妈,您可不能太冲动,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可是阿妈听不到她最心疼的女儿在战火中哭泣,她甚至不知道她的三块心头肉已掉去了一块。
    喷着血红怒火的庄跷把咪依噜拖下战车:“她是你阿妈,是你阿妈是吗?”他用不太流利的昆明话嘶吼。
    “没错!她就是我阿妈,一尊智慧女神,她会让你妄图玷污女神殿堂的野心,象这些尸血一样在阳光下腐烂。”她因抽泣而抖动着身子。
    庄跷拖扯着咪依噜铜枷上的锁链来到阵前。他命楚军停止进攻,拖着咪依噜在阵前游走。
    城堡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嚎:“我的咪依噜……”
    所有的昆明人都惊呆了,默默看着已成楚军阶下囚的圣女,不知所措。
    咪依噜揩去眼泪,看清了阿妈那张纵横老泪、痛苦扭曲的脸。
    阿妈爬在尸堆上,颤抖地呼唤着她的孩子:“咪依噜……我的咪依噜……”
    “阿妈……您脚底下踩着的,不都是您的好儿女吗?您别管我,快快葬送这群恶魔呀!”咪依噜放声高喊。
    可是阿妈象是没有听到咪依噜的叫喊,她匆匆跑回石头城堡。一会儿,她穿着漂亮的百褶裙出来,站在尸堆上,摆动百褶裙跳起了舞。昆明人纷纷放下兵刃,咪依噜瘫软在地上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9

第二十章


     这是昆明人最诚恳地表示要结束战争的一种方式。昆明人在战场上,只要有一个母亲出来,舞动百褶裙,就表示不愿再让自己的儿女流血,情愿让出所争夺的这块土地,举族远迁。咪依噜悔恨由于自己的冲动而陷身成为敌囚,导致了阿妈在关键的时候糊涂地向魔兽低头。她痛心疾首!
    她忽然觉得战场气氛有些不对:楚军好象没有明白阿妈的意图,仍然剑拔弩张。她赶紧叫唤小卜,想找他来解释;忽然想起他已被阿姐击伤,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忙叫庄跷,想和他解释;但已经晚了。
    只见庄跷的手一挥,一楚将的箭凌空飞去,射穿了阿妈的喉咙。
    “阿妈……”咪依噜晕了过去。
     一尊智慧超常的女神倒下了,她渊博的学识曾启蒙了多少部族的儿女,她精湛的巫(医)术曾把许多人从死神手中拉回。这些受她惠泽的人们与她一起浴血奋战至今,却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智慧女神倒下了。人们疯狂了,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毫无章法。就连老人和孩子,都捡起石块棍棒扑向楚军。
    大草坝子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屠杀,腥臭味熏蒸着天宇。
     咪依噜抓破面颊,让血泪合流:“我以母神使者的身份,诅咒这群恶魔,来世幻化为各种欲望无穷、却又无法动弹的石兽,以其狰狞的面目警后人,千年不得超生。并谨向无所不在的母神发誓:只要白狼氏还有一个女子在生育孩子,她们的后世子孙都会颠覆恶魔们建立在等级社会之上的王国。”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9

二十一、故国家园在北方


    大地在恸哭,惊动了上苍。上苍也流了很多很多的泪,冲刷着大地的血污,却没能涤荡人性欲望所衍生的千古罪恶。
    楚军把昆明人的头颅堆码在石头城堡前面,丈量堆码的高度来记录战功。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朝白崖(今云南祥云)方向挺进。
    由于经历过这一场本可避免的大屠杀;所以直到今天,鹿城一带的大风垭口,常常会有夹带着雪雹的山风突然袭来,象是鬼神们尖利的哭嚎声。
     小卜斜躺在战车上,看来伤得不轻;但还是随军出征了。一侍卫撑着华盖为他遮雨。他有气无力地说:“圣女咪依噜!大将军让我告诉您,虽然他和您一起回到了您的出生地石头城;可他知道,命运之神却再次把他和您永远地分开了。你们永远无法象以前一样,用平和的心境,坐在彩云升起的地方,去享受美丽的景致了。”
    咪依噜恨恨地说:“一具有着肮脏野心的恶兽,注定不会拥有人世间至纯至善的真情,更无法用宽怀的心态,去面对世间万物;这是他的夙命。”
    “大将军还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到了白崖后,您就可以和您的亲人团聚了。”
    “你们休想故技重演。对于圣母祖阿央白来说,白狼氏的每一位好儿女,都是她灵肉的延续和再生。她不会糊涂到用部族的命运来交换一个咪依噜,哪怕她是圣女!不会的,不会,永远不会!”
    楚军西进的路上,许多路段被砍倒的参天大树拦住,有的险峻山路还被整段挖空,夜间常有人马出没袭扰;这些都大大阻滞了楚军的进程。然而这使咪依噜更加担心了,这说明圣母祖阿央白也没有作好应战的准备。她还在等待什么呢?
    一辆战车靠了过来,和咪依噜所乘的战车并排前行。车上威武站立的,正是射杀腊摩朵西的那员楚将。
    咪依噜母豹一样锐利的目光逼射过去。
     那楚将站在车上躬腰作揖,咿哩哇啦地说了一大通。小卜忙侧身转述:“将军说,当时他以为您的阿妈是在用恶毒的巫术诅咒我军,于是误杀了一位令人尊敬的腊摩。由于他无可补救的错误,使我们痛失了一次停止流血、与白狼氏和解的良机。将军知道,他即便不战死疆场;也会在不可预知的未来,被白狼氏的人割去头颅。可是他愿坦然面对这种仇恨,因为他的身后有数个亟待生存的民族。你们的祖先自巍巍昆仑山,来到这里寻求一片生存土壤的时候,也一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比起那个不敢承担自己罪责的庄跷来说,你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仇人!”咪依噜咬牙切齿地说。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39

二十二章


    驻扎在白崖大平川上的楚军,脸色和天气一样阴霾。小卜象一只不得不外出觅食的病狗一样,来回奔波。
    咪依噜的心揪得很紧:“尊敬的圣母祖!您可不能象聪明一世的阿妈那样,在关键的时候因顾及血肉之情而痛失战机呀!”她在心里默祷。
    在小卜来回不断的折腾中,咪依噜渐渐醒悟过来:英明的圣母祖,不但会顾全大局地迎战楚军;而且她还在拖延时间。她在等待一种能彻底改变战局的力量。咪依噜的脑海中,浮起圣母祖那总是涵容了部族儿女所有的心灵寄所和灵魂归途的苍老容颜。
    楚军失去了耐心,在一个骤降暴雨的日子发起了攻击。
    圣母祖阿央白象一只蜂后端立雨雾之中,旁边聚满了数不清的工蜂。工蜂们筑起一道不容来犯的灵肉长堤。
    雨柱粗暴地搅动着浓稠的血浆,苍天也在怒吼,以一道道霹雳来警示这场由人们生存欲望所衍生的悲剧。
    大战不知道进行了几天几夜,工蜂们总是前赴后继地冲到蜂后前面,重复着被动的防御。
    血泪和着雨水在咪依噜脸上冲刷。
    终于,楚军有了要撤退的迹象。
    两名楚将跳上战车,左右挟持着她;指挥驾车者掉转车头。
    原野上,数十头战象头戴铜帽、身披犀甲,昂首阔步,摧枯拉朽般地踩踏着楚军阵营。昆明人骑士跟着象群奋勇拼杀。
    这就是圣母祖所要等待的转机!
    楚军发生了最致命的骚乱,他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成了大平川上腆着白胖身躯狂乱奔逃的猎物。成就着工蜂们舒愤饮血的心愿。
    楚军丢弃一切辎重,包括战车。咪依噜被一楚将挟上战马。
    她看见西波阿妹骑坐在领头的大象背上,得意洋洋地指挥着象群作战。象背上还有一个金装的方形小棚,为娇柔的阿妹遮风挡雨。
    咪依噜撕心裂肺地叫喊。可是在喧嚣纷繁的战场上,阿妹听不到她急切的呼唤,看不见她狂乱的挥舞。咪依噜甚至已经嗅到大象身上那股烘臭的气味,但阿妹始终没有看见她可怜的阿姐在风雨中挣扎的身影。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0

二十三章


    她被惊慌奔走的楚军挟持着,回到了鹿城。逃回来的楚兵只有几千人。
    许多被楚军俘获的昆明人,已从昆明湖方向被押送到鹿城;并被迫在了无生机的石头城原址上,修建坚实的城池。他们都被巨大的铜环穿过锁骨,又都被铜链拴成一串,痛苦地从事着艰苦的劳作。脸上都被烙上了奴隶的印记。
    她真想大声地告诉他们:你们忍受苦难的日子不长了,高瞻远瞩的圣母祖和聪明的腊摩毕摩们,很快会率军追歼而至;甚至会切断楚军的归路,将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尸虫压成齑粉。可她的嗓子比眼窝还要干涩,才一张嘴,声音就消失在了猎猎的风中。
    过了许多日子,严阵以待的楚军终未受到昆明人的攻击。
    这些日子以来,庄跷的昆明话说得流利了很多;咪依噜也逐渐能听懂楚人的语言。
    又从昆明湖方向来了许多援兵。他们和被羁押的人群一起,修筑了厚实高大的城墙,四周开挖了护城河;并给这座城池起名叫威楚(今云南楚雄),以表达他们对那个已名存实忘的楚王国的追念之情。
    竣工那天,许多楚人痛哭流涕、朝北而拜,痛彻肺腑地呼喊着数不清的群山后面,遥远的北方那业已沦陷的故国家园。
    庄跷留下射杀了腊摩朵西的那名名叫项雉的楚将和小卜率军镇守威楚,自己带了二十多骑押咪依噜一起往昆明湖方向返回。
    咪依噜肩上的枷锁早已被摘除,只给她手上上了一把铜锁。她能独自乘骑马匹,马辔上有一根长长的缰绳和庄跷的座骑连在一起。
    一路上楚军已设置了许多兵栈,他们向庄跷汇报说他们常遭到昆明人的袭扰。许多人在遭受突如其来的攻击时身亡。
    咪依噜感觉一路上都有亲人的目光在关切地注视着自己。她们一行到达连然(今云南安宁),经过树林边的一条小河,正准备下马喝水洗脸时,远处宽阔的草地上忽然响起呼喝声。
    数十骑昆明人飞驰而来,利箭狂飞。几个来不及举盾挡箭的楚兵中箭落马。小河对面的树林里同时抛出一根套马绳来。
    咪依噜惊喜地从马背上跳起,准确轻盈地将身子钻入套绳圈中。树林里蹿出一骑,拖着已被套住的咪依噜不顾一切地狂奔。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0

二十四章


    但听到“嗖!”“嗖!”两声,一支箭射断了套马绳,另一支将拖曳咪依噜的人射落马下。
    咪依噜落在河水中,庄跷纵马下到河里,拉起咪依噜按在马背上狂奔。其余的兵勇敌住追来的昆明人。
    咪依噜一阵沮丧,忙乱中她还没看清那个为营救她而死于非命的人是谁。
    只有两名受伤的楚兵追上庄跷,一起到了一个兵栈休整以后,由一个楚军小头目带二十名兵士护送庄跷。
    昆明湖边正在矗立起一座高大的城池,聚落在城池周围的吊脚楼里,居住了许多楚人、百越人、乌浒人,他们正在把大草地切割成纵横分布的小块农田。
    离城老远,就有一些旗甲鲜明的骑兵和衣着华贵的百越酋长来迎接庄跷,其中还有一位娇柔妩媚的楚国姑娘。
     那些百越酋长一见到咪依噜,就慌忙迎过来跪倒在她马前;老泪纵横地称她是夷且昭主的转世金身。她懵懵懂懂不知所措,见老人们哭得可怜,就跳下马把他们扶起,问他们夷且是谁;问得他们自己也懵了。庄跷向老酋长们解释说她已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但酋长们还是觉得应该对咪依噜有最起码的尊重和友善,并强烈要求把她手上的桎梏解除。虽然庄跷努力解释了半天,说她的现世是野蛮部族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圣女;可是奈不住老人们跪地苦苦哀求,只好将她的铜锁解开,用一根粗铜链拴在她腰间。
    庄跷把咪依噜带到为他接风的酒席上,让她坐在他的身旁,把铜链的另一端拴在吊脚楼的木柱上。
    席间,百越老人们总不断地冲她微笑作揖。
    庄跷和几名楚将借酒浇愁,哭诉征战的残酷、开疆拓土的艰辛;还提到征战石门关(今云南昭通境内)时痛失猛将屈旷,攻取威楚(鹿城,今云南楚雄)时大将昭崛惨死。
     位居上座的那位楚国娇娘缓缓站起;她每轻移莲步都带起轻微的香风,飘然走到大厅中央,用她夜莺般婉转明丽的嗓音说:“大将军不必对自己太过苛刻。自古以来,智者的谋虑敌不过造化的作弄。更何况我们所面对的昆明人,是一个既骁勇无畏而又善用智谋的民族。大丈夫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何必太计较得失。还是让练儿为大将军及在座的宾朋献上一段歌舞,使各位都能抛开儿女愁、家国恨,醉饮今朝。”
    她话音刚落,只听钟鼓齐鸣,丝竹合奏;名叫练儿的姑娘曼妙起舞。她长袖飘飘,似在凌波拂柳;罗衫凝展,仿佛含烟带水;才启动歌喉,就已撩拨心弦;再妙音绕梁,令人久久萦怀;加之若梨花带露般怜人的神情,彻入肺腑的凄婉吟唱,反倒听得人人都难奈酸楚,纷纷痛哭失声。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0

二十五、魔魇


    不知道什么时候,咪依噜身边已匍匐着一位堂狼氏昆明姑娘,给她做侍应。她恼怒地呵斥:“你给我站起来!昆明人从来不会象狗一样趴着。”
    那姑娘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她拉那姑娘坐下:“昆明人吃饭从来不分席而坐,你和我一起吃好吗?”
    听到她的呵斥,歌舞嘎然而止,所有人都显得惊愕无比。
     练儿姑娘款款走到咪依噜面前,喜爱地看着她:“我倒没有见过夷且昭主,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模样;不过,这位姑娘倒长得很象我的一位故友。”而后转身对大家说:“昆明人历来无尊卑之分。许多年前我到过这里,人们非常热情,用诚恳真实的善意对待每一位远方来客,觉得过客光顾她们的木楞屋是一种荣幸。大家聚在一起同喜同乐,豁达开朗;每个人脸上都闪现着淳朴友好的笑容,令人留恋忘返。只是这些年来,我们不得不和昆明人作战;所以她们在面对我们时,心里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正如楚国人不会对秦国人待之以礼一样。大家不必介意,继续吧!”
    和咪依噜拥坐的姑娘名叫莎玛。她低声告诉咪依噜,这练儿姑娘名叫景皑,是一个女儿面、男儿身的妖怪。她常和楚军的将军们荒唐地渲泄淫欲。楚人常常男女混杂,在同一河段里洗浴;并不避讳亲友,乱伦渲淫。
    庄跷瞟了一眼咪依噜,莎玛就没敢再说话。咪依噜却怔住了,被押送回到物是人非的昆明湖畔后,尽遇到一些怪事;或许这就是阿妈所说的扭曲变态的等级社会吧!她忽然想起阿妈和她说过的那个女儿身、男儿根的水妖。
     几个头挽发髻,穿无领对襟垂地长衫,肩披彩帔,腿臂纹着蛇型图案的百越女子端来一镬热羹,分盛在各位宾客钵中,味香诱人。莎玛附在咪依噜的耳边叫她不要吃,咪依噜问她为什么她又不说,就没理她。心想昆明人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就舀起一勺要喝。莎玛忙把她按住,不小心把整钵汤水都掀翻在案上,惊动了全场,歌舞又停了下来。景皑纤细的手轻轻拍了拍,许多长袖细腰的楚国女子涌进大厅,伴着景皑翩翩起舞。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0

二十六章
 

    在咪依噜的一再追问下,莎玛告诉她:“楚人是一帮毫无人性的恶魔,他们有烹食幼童的嗜好。自家所生育的第一个孩子,通常会送给最亲密的人享用,称作‘宜弟’。他们攻下堂狼后,分封一些腊摩毕摩做领地上的鬼主,并要求他们定期贡缴幼童和美貌女子供他们享乐。”
    咪依噜听了浑身发颤,她举目朝大厅望去,只见那些细腰女子都坐在绅士、酋长和将军们怀里,给他们劝酒喂羹。景皑也偎在庄跷怀里,正和庄跷口鼻相碰,同饮一觥美酒。案上置放着一幼儿头颅,侍人正在从凿开的脑壳里往外舀脑浆。
    咪依噜只觉得浑身的鲜血在体内就要炸开,她一脚踢翻案台:“你们这帮夜梦中的魔魇,不得凌辱我圣者的意念。”说着就要往前冲杀,却被铜链紧紧勒住,疼痛难忍。
     景皑愤怒地从庄跷腰间抽出宝剑,直指咪依噜:“够了!凭什么在场每一位怀拥佳人、享受着人间极乐美梦的男子,都会把目光偷偷地游移到你这蛮邦骁女身上。如果所有的倾城佳丽加起来,她们的神采都不足以遮住你耀眼的光辉和烦人的喧嚣;那么你这张夜夜搅扰我清梦的面孔就必须从人间消失。”她挺剑朝咪依噜劈来。
    庄跷急叫:“练儿,当心!”可是已经晚了。
    急退的咪依噜倒地让开劈来的剑,双脚一剪一绞,把景皑铲倒。趁景皑倒地时翻身压在她身上,薅过她手中的宝剑朝急速奔来的庄跷起身刺去。
    庄跷狼狈退却。
    咪依噜被铜链勒得疼痛难忍,不能前冲。她恼怒地挥剑猛砍铜链。只听“呛!”一声,铜链被轻易砍断。她惊喜地端平剑身,欣喜地用食指轻抚这完好无缺且闪耀着涣涣光彩的剑刃。
    几名武将拔剑迎她击来,她侧身一抹,三名武将的剑刃尽被削断。她叉步向前,用臀部挺翻一个,又以肩部靠退一名,回身上挑,挑开了一人的肚腹,肠血横流。她未停下,旋手跃身,剑刃自另一武将喉部插下;再转身平划,被她挺、靠翻滚起身的两人被拦腰斩断。
    厅内大乱,庄跷招呼着其余人往厅外撤。
    咪依噜又轻松地追杀了两人,心里无比惬意。
    那十多名百越酋长倒没忙着往厅外涌,只是恭谨地站立,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咪依噜;犹如一帮第一次见到自己孙儿的老人,惯纵着他,任由他的小脚蹬痛自己的鼻子或撒尿在自己的脸上。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0

二十七章


    景皑躺在地板上惊惧地颤抖。咪依噜用剑挑开她上身所着的锦袍缎带,鲜活饱满的双乳赫然在目;一枚葫芦型孔雀石胸坠躺在双乳之间,随胸脯一起一伏。血顺着剑刃往下,滴在那枚阿妈送给这水妖的孔雀石上。
    咪依噜抱剑朝门口走去。景皑急叫:“你不要出去,门口有许多弓箭手。”
    她一听就蹿回到原庄跷的座位前,挥剑“唰唰唰!”在后板壁上砍出一个大洞口。
    房后正有调集的军马赶来。她跳到一骑兵马上,推开楚兵,纵马仗剑砍杀。
    被她削断兵刃、斩落马下的楚兵将无数。她甚至不想急于逃走,想要多杀一些楚人,才能解心头之恨。
    站在吊脚楼橼下的庄跷高喊:“圣女咪依噜,回来吧!”说完就射来两箭。
    正在拼杀的咪依噜忽觉执剑的手酸麻,宝剑掉落地上。另一无镞的箭杆轻轻穿过她的香木大耳环,箭羽耽在耳环上。
    她见楚兵没有上前攻击,只将她的出路堵死;就不慌不忙地抽出耳环上的箭杆,问庄跷:“丑八怪,你敢见识我的射术吗?”
    庄跷朗声说:“好啊!让您射我三箭,若能伤我皮毛,由您远走高飞,决不阻拦。”
    咪依噜彷徨四顾,找寻弓箭。
    庄跷笑着说:“您马上有弓箭。”
    咪依噜低头一看,马背上果然挂着弓箭,她纵马引箭,朝庄跷驰去。
     楚人射箭一般要站稳脚跟,屏住呼吸,精确瞄准才能百发百中;而昆明人却可以在驰骋的马背上飞箭而出,射中目标。 咪依噜第一箭射去,庄跷侧身让过。第二箭射出时,已距离庄跷更近了,他举盾挡住,箭镞没入铜盾。第三箭射出时,咪依噜的战马已驰近距庄跷二十多步远的地方,箭身直穿铜盾,至箭羽处;但庄跷仍然毫发无损。
    咪依噜仰天长啸,见空中自由自在的飞鸿,引两箭射出。
    一会儿一只大雁落下,两箭都插在脖颈的同一个地方。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1

二十八章


    她心灰意冷,低头骑坐马上,珠泪涟涟。几个楚兵跳上来把她按倒尘埃,扛上枷锁。
   “大将军,我们为什么不杀了这蛮女?”士兵们见被她斩杀的人数众多,群情激奋,全都剑拔弩张。
    “我们已痛失一次和解仇恨、平息战争的机会。她是白狼氏的圣女,能让我们缓和危机。将士们!目前我们不需要战争;我们得休养生息,积聚力量,先在这块土地上生存下来,再另谋他图。”庄跷眼含热泪地回答。
    咪依噜从来没有这么颓丧过,她看着一缕轻烟在木板缝隙射进来的阳光里倏然而散,忍禁不住的泪水打湿了她的麻布短褂。
    门开了,刺眼的光线和屋外的喧嚣声都不约而同地挤了进来,还夹杂着袭人的幽香。
    她懒得抬起头来看,她知道是景皑。
    景皑伸出纤柔的手抹去她的泪水:“各个部族的战俘,在得知白狼氏的圣女被拘囚以后,发生了从来没有过的骚乱,一场大屠杀即将开始。只有您能说服他们,他们不能全都为您而死去,他们必须活下去。”
    “与其象狗一样活着,不如早一些投胎转世,做回牧场上自由自在的骄子。”她绝望苍白的脸紧贴板壁。
    “活下去就有希望。”
    “希望?”她回头,看见景皑头戴羽冠、身披羽衣,手握一条赤练蛇。她听人说过,楚国的糜么(女巫),总是用仇人的头颅来祭奠邪恶的鬼神。
    景皑耐心地说:“是的,只要心里藏着希望,或许有一天,哪怕是在临死的前夜,她们会在苦难中得以重逢心灵深处苦盼了一世的通灵般的感受。如果他们现在死了,一腔喷涌而出的热血染红了昆明湖,他们归于尘土,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希望。”
    “可是她们原本不需要希望。她们曾活在母神的护佑下,每天都是遨游天地的精灵。”
    “现在她们不是了,当她们面对残酷现实的时候,原来的那些日子才显得弥足珍贵。去吧!我比较了解母性光辉照耀下的昆明人,她们最珍视生命。”景皑打开了咪依噜的枷锁。
    坚固的大墙之内,上万名赤手空拳的昆明人叫嚣着朝这边涌来。他们挥舞着修筑城墙的器具,点燃了一栋栋吊脚楼;正准备用最刚烈的方式,结束脸上烙有耻辱烙印的卑贱生命,换得来生骄纵原野的自由身影。他们象暴雨来临前的昆明湖水,疯狂而又徒劳地拍打着岸边巨石。
    楚军已箭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只等庄跷一声令下。
    咪依噜走到阵前,没有人阻拦她。
    她看着一具具燃烧着仇恨火焰的面孔,泪血喷涌而出。她不愿让这一具具鲜活的面孔变成她永久尘封的记忆。“阿哥阿姐们……”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她们。
    人们安静了下来,似在伤心地倾听母亲抽泣。
    “我们应该活下去,我们应该把苦难当作一种意志的磨练和……和对前世罪恶的补偿。我的亲人们!圣女和你们一起活下去……一起苦盼着母神那无所不在的慈爱光辉,在某个不可预知的时刻悄悄降临。”她抬头遥望那总是沉默的母神山。
    “圣女咪依噜!圣女咪依噜!圣女咪依噜!我们为您而活!我们和您一起遥盼母神的惠泽”人们顺从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渐渐散去,不断回望着她默立风中的孤单身影。飘忽的发辫搔弄着她血泪的痕迹。

ヤ塵埃落啶ゞ 发表于 2008-3-8 23:41

二十九、王国之痛


    莎玛告诉咪依噜,由于她平复了骚乱,不但自今往后不必经受铜锁铜链的束缚;而且只要她不走出城门,就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
    她牵着莎玛的手,来到了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屋外,果然没人来干涉她。
     可她很快明白了那些为她而活的部民是怎样艰辛地活下来的。姐妹们无日无夜地为楚人纺织木棉布、葛麻布;稍有迟滞,就会遭受恶意智慧所催生的各种法令的责罚。弟兄们在楚军的鞭笞下一块一块地背负大石,往城墙上萁垒。高高的祭柱上吊挂着不服从号令的反抗者,旁边堆摞着已累死的尸首。四周横躺着许多已然临近死亡的人们在艰难地喘息。
    那个万恶之首的庄跷,正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工地上的进度。
    咪依噜冲过去痛斥庄跷:“庄跷,你这丑八怪!你那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内心,比你的狰狞外表更加丑恶。你剥夺了他们的自由,让他们为你辛勤劳作,却不顾他们的死活,我真后悔让他们活下来!”
     庄跷并不生气,耐心地对她说:“您看啊!他们,有幸存活下来的人,日后或成为自食其力的耕作者,或成为慧心巧手的工匠,或成为骁勇善战的军士。根据即将制订的法令,他们无论成为哪一种人,只要通过自身的努力,都将逐步获得自由,过上富足的生活;甚至还可以蓄养奴仆。”
    “你先剥夺了他们的一切,然后让他们通过付出残忍的代价来获取微薄的回报;而这一切的回报都是源自于你的怜悯与施舍。你再通过激发他们无穷的欲望,把他们变成和你一样大大小小的为你缴贡的恶魔,通过这种罪恶的旋涡给你带来无穷血腥的回报。这就是你们苦心经营的等级社会的特质,是吗?”
    “您说得没错,等级社会正在席卷着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不是我们先踏入这片土地的话,这里早已纳入了大秦帝国的版图;他们比我们还要残暴和血腥。这是历史的必然,圣女咪依噜,面对现实吧!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或许是极端残酷的;可是当您日后看到,一个西边连接商运脉络于孔雀王国,东边抗击大秦帝国的强大王国在这片土地上崛起时,您会为它的辉煌而感到骄傲的。”
    “我不想见识你凌驾于罪恶之上的疯狂野心。我只看到他们渴望生存的眼神,请把你的短剑借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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