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就当兵》 作者:胡北——类型:军事(未完,不断更新)
[table=98%][tr][td][table=98%][tr][td=4,1,32%][font=楷体_GB2312][size=5][color=blue]…太奶奶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背叛了太奶奶的太爷爷不信那个邪,脖子上的犟筋蹦的老高与太奶奶狡辩说,好男就是要当兵,太爷爷为了赌气当了兵,并且当的不错,太爷爷当兵的基因传与后代,于是促就了我家为兵的世家……[/color][/size][/font][/td][/tr][/table][/td][/tr][/table][table=98%][tr][/tr][/table] 1、母亲一磨杠子把我憋了出来
1、母亲一磨杠子把我憋了出来
秋高气爽的那个寒夜我出生了。
我的记忆是惊异的超常,我能清楚地记起我出生的那个场面,那个场面令我终生难忘:
那夜月光如洗,天空如海,万物浑浑然进入了梦乡,只有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眨巴着眼,显得很冷清,很静谧。那天正是农历八月十五,八月十五正是万家团圆的时候,可母亲不能够家庭团圆,母亲只有和生病的姐姐两个孤女寡母地度过我出生的那个团圆日。
那夜,母亲把生病的姐姐哄睡,也应该说是姐姐发烧稍微有点退后昏睡过去的,姐姐断断续续已经发烧三天了,三天来母亲没有去医院给姐姐看病,因为农村里根本没有医院,医院只有在几十里外的镇里,母亲没有那个能力背姐姐外出看病,但母亲不是没有给姐姐治病,母亲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姐姐治病了,母亲给姐姐治病用的是土方,以往姐姐发烧母亲都是用这种方法的。这种土方对初期发烧还是起作用的,可姐姐已经发烧了三天,这种土方显得很单薄了,显得有点没有力度了。母亲用黄叫叫泥给姐姐退过烧的,姐姐的床头一直放着母亲和好的黄叫叫泥,这种泥是在我家后院土崖上挖的土,然后用辣椒、大葱汁和在这种土里,便成了泥,这种泥非常黏,非常沾手,这种土黄色的泥在手里搓时会发出“吱啦吱啦”的叫声,这声音很好听,像催眠曲。所以这种泥叫黄叫叫泥,母亲用黄叫叫泥在手里搓成长橛子,然后拿着长橛子黄叫叫泥在姐姐的后脊梁骨来回揉搓,那“吱啦吱啦”的叫声在姐姐的后背上来回鸣唱,姐姐只有三岁,姐姐就会学着母亲常说的话,奶腔奶调地说,“热,后背像火炭一样的热,热的舒服。”姐姐在这种好听的叫声、和暖烘烘的舒坦中进入梦乡,姐姐的高烧也就会退下来,母亲用脸在姐姐退烧的脸上磨蹭着。姐姐的名字叫霞,母亲对着熟睡的姐姐说:“霞,你好好睡吧,妈去磨面,磨完面给你摊煎饼吃。”然后,母亲独自一人提着一化肥袋小麦很艰难地走向了我家的磨房,母亲很兴奋很快意,她哼着独孤南疆给她教的《十五的月亮》这首歌来到了磨房。磨房很简陋,除了很夯实的硬杂木门外,其它的只是用几块土坯围成的圆圈,没有顶棚的那种露天屋,母亲想家里只是女人,所以门一定要弄结实了。母亲把门反闩后,她就把小麦一瓢一瓢地挖到石磨上,然后拿起磨杠开始转圈,母亲是把磨杠放在脖子上的,然后双手扶着往前推,那姿态很像拉磨的驴,母亲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母亲的胸和肚子都很大,把磨杠放那里她会很疼的。
母亲肚子早就大了,母亲肚子里是我,我已经够月份,随时准备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几天前母亲强忍着疼痛去奶奶庙里祷告过,在奶奶庙前,她先是祈祷奶奶保佑南疆能够活着回来,活着回来她就成不了寡妇,寡妇在农村是很丢人的事,她不想丢人。然后祷告我顺利出世,祷告我能够顺利出世时,她心里说娃呀先别急着出来,等妈把坐月子的一切吃食准备了,妈有吃了你再出来,可我实在是个没有良心的家伙,我不管母亲的艰难非要急着出来不可,给母亲多灾多难的生活又雪上加霜。我准备出来时,母亲作难了,虽然她已经准备了足大的奶水袋子供我吃,可她也得准备充足的面粉供自己吃,只有自己吃饱了才能有充足的奶水喂养自己的儿子,母亲只好夜里独自一人来到磨房磨面。
母亲把头道麦磨的很细,然后拿起挂在土坯墙上盛面的荆条簸箕放在地上,又拿起罗面的罗,“哐当哐当” 地把磨的麦罗成很细很细、很白很白、像奶一样的面,母亲知道面养人、下奶。母亲把麦罗完后,然后把剩下的麦麸又倒在磨上,准备磨第二道面。母亲准备磨三道面,这三道面最有营养,母亲想,要生儿子了不能亏待自己,只有不能亏待自己才能把自己的儿子养白、养胖,母亲知道养好儿子是自己的首要任务。
母亲正磨二道面的时候,把我弄醒了,我本来安安稳稳地睡着的,母亲一颠一颠地推磨把我睡的姿势改变了,我感到很不舒服,于是我猛踢两脚,这时母亲“哎呀” 一声蹲下来,我把母亲踢疼了,疼得母亲大汗淋漓,母亲把手抚在肚皮上说,娃呀,你心疼你妈,不踢你妈啊,我还是感觉不太舒服,又猛踢一脚。母亲捂着肚子只好暂时停止了推磨,母亲只好偎依在墙角不停地揉着肚子,母亲虽然难受但很幸福,母亲娇嗔地说,这娃忒淘气,脾性真像南疆。母亲想暂时缓口气,她是有决心的,一定把三道面磨完。
等我完全静下来的时候,母亲感到舒服一些了,母亲又艰难地站立起来,她走到磨前拿起磨杠准备磨第三道面,母亲想已经磨了两道了,一咬牙这三道面就磨完了,磨完了就回去躺在床上好好歇歇,把这个推磨的乏气歇掉。这时磨房那硬杂木门“哐当哐当”地直响,母亲一个激灵说,谁?母亲侧耳细听,那声音就停了下来,没有了响声,母亲又准备推磨,母亲不怕那么多,她已经把门反闩了,母亲说,门都反闩上了,是狗你也嗅不到一点腥。
母亲没有想到狗急了会跳墙。母亲又开始推磨了,她刚走几步,“唿嗵”一下就从墙头上掉下来一团肉来,肉团还用柳树枝叶编织的帽子伪装过的,可知这肉团的良苦用心,不过掉下来后柳枝叶的帽子已经散了。其实,准确地说是跳下一个人来,母亲吓了一跳,趁着明亮的月光母亲看清了是村长夏娃,蹲着腿的夏娃像死狗一样蜷缩着,好半天那个像狗一样的夏娃缓过气来,“呼哧呼哧”又喘息着气,夏娃兴奋不已,他庆幸自己没有摔折腿,他扭扭腰,转转筋,还行身板没有摔坏,于是,他向母亲的眼里伸出一张脸,那脸让母亲一阵反胃、恶心,母亲像看到粪便的蛆。的确,夏娃是不好看,夏娃那脸一脸雀子,雀子飞跃着摇晃着,晃得母亲眼花缭乱,母亲看着那满脸会飞的雀子说:
“夏大哥,你这是干啥哩!”
“不干啥,在家睡不着,想帮你推磨呗,人家都说我推磨推的好,你看看我到底推磨推的好不好?”夏娃流里流气地咽了两口唾沫盯着母亲挺大的胸,眼都直了。母亲下意识地扯扯胸前的衣襟做保护状,母亲说:
“夏大哥,你走吧,我知道你心不死,可俺已经是南疆的人了,俺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你看你,还是那个脾气,你这样不是委屈自己吗?”这时的夏娃已经按耐不住了。夏娃接着说:
“霞她妈,我看你怪可怜的,我真是来帮你推磨的。不过有个条件,你让我摸一把,了却我今生心愿。只要让我摸一把我撅着腚一鼓气把麦推完。”母亲气急败坏地说:
“夏娃你休想,你走吧,俺这磨也不会让你推,要不我就喊人了。”
“你喊吧,深更半夜的,谁能听到?”夏娃死皮赖脸地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着母亲,“霞她妈,只一把,我只摸一把,你说中不中?”。母亲听到夏娃那调戏之言,顿时怒火中烧,说:
“夏娃,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不客气了。”母亲把磨杠卸了抓在手中。夏娃一点不怕母亲,一个身怀六甲走路都不那么顺当的女人,夏娃是不放在眼里的,夏娃伸着爪子像老鹰抓鸡一样刚想往母亲身边靠近,母亲使出浑身气力一磨杠子下去不偏不倚地打在夏娃的腰眼上,打得夏娃呲牙咧嘴趴在地上,母亲又举起磨杠准备打第二下,夏娃看势头不对,强打精神爬起来,然后拨开门闩仓皇逃窜,这一磨杠子可不轻,后来夏娃后半辈子腰眼老疼,有人说当时母亲怀着我,阴气太重,夏娃的腰眼是让阴气扑的。
母亲这一磨杠子用力过重,把我从母亲的肚子里憋了出来,母亲原打算把磨推完再生我,可就因为这一磨杠子我提前出生了。
母亲先是觉得下半身翻江倒海,继而洪水肆虐。母亲强忍着、爬着回到家里,她不忍心吵醒刚退了烧的姐姐,噙着泪把我生了下来,母亲把我放在被窝里后,母亲才想到那还有第三道面没有磨完,母亲又强打精神走到磨房把那第三面磨完拾掇好背着面回家了,回家后一连三天没有起来。
母亲三天没有起来不是因为偷懒,母亲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母亲想是活不过来了,可母亲奇迹般地又活过来了,而我也饥来伸嘴渴来张口,因为母亲始终把我放在她的胸前,我的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挺大的奶袋子。可就苦了姐姐,母亲昏迷后,姐姐的烧又发作了,烧的像火炭,母亲没能力再给姐姐搓黄叫叫泥,这次烧把姐姐烧成了傻子,后来母亲抱着姐姐跑了许多医院都没有把姐姐治好,许多医生说姐姐得的的脑膜炎后遗症。姐姐的智力停留在那次烧上,成了母亲的负担。
2、柏树的寄托
很快,我长到5岁了,因为姐姐成了傻子,姐姐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不如以前,母亲到处寻找土方和验方,希望姐姐能够奇迹出现,可奇迹终归没有出现,母亲对姐姐羞愧难当,母亲总是说,这辈子对不起姐姐,母亲不知背着我和姐姐哭过多少次,一次次的失望,使母亲终于对姐姐的病绝望。母亲看姐姐实在没有多少前途了,姐姐就寸步不离地贴在母亲身旁,但母亲也不弃不离姐姐,母亲舐犊样地呵护着姐姐。另外,母亲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我还没有到上学的年龄母亲就求人家让我上学。母亲说,她就是吃了没有上学的亏,所以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能把学上成,起初老师不收,老师说,娃儿太小怕大孩子欺负我,母亲说穷人家的孩子得经得起摔打,没有那么娇嫩。老师还是经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终于同意了,我便成了山村小学一年级最小的一个学生娃。
小和自卑成了我腼腆的性格,同时也成了同伴的众矢之的,大凡大一点的同学都有欺负小同学的习惯,这是天性,这是没有驯教的结果,人之初与动物的野蛮性是没有区别的,只不过后天的训教,才使人有了人性。现在想起来也不怪儿时同伴,这也符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
我们班有个挺赖的同学叫赖子,由于家庭富裕的缘故,父母像填鸭子一样把他喂养的没有人样,赖子那都粗壮,那都大一号,他往同学堆里一站,并不像鹤立鸡群,因为鹤立鸡群显出鹤的伟岸高大,而赖子就像鸵鸟站在鸡群里,赖子显得粗大笨拙不协调,赖子还有一点挺不搭配,俩眼太小,头却很大,像个南瓜,老远一看,像个木桩上放个南瓜,俩眼就像谁无意间在南瓜上划了两条缝,老是掰不开,不过赖子人缘挺好,他在前面走总有一帮赖孩跟着他,赖子这时就会耀武扬威一番。那天中午放学了,赖子纠集了一帮赖孩围住了我,把我围到离校不远的一堵墙角,我本来胆子就小,个也不大,我便很猥琐地用双手护着头,准备着挨赖子的揍,我知道赖子好纠集一帮赖孩揍人,揍过的人听他,他便收到麾下,不听他他便再揍,这样可以显示他的赖,显示他的赖气十足。我想,不就是挨个揍吗,忍着,只要挨过揍,他们就会放过我,然而,他们围着我好半天不揍我。我感到纳闷,他们为什么不揍我,我乞求地问赖子,赖子说,揍你我手疼,气喘不过了,的确这是实话,赖子走路就气喘吁吁,何况打架了,既然叫赖子,赖子损招特多。我问,那你们围着我干啥?赖子嬉皮笑脸地说,他们好奇,问我是不是“带犊”,只要我承认是“带犊”,以后,不叫我的名字,叫“带犊”他们就放过我。“带犊”是地方方言,就是女人怀着孩子改嫁,后生的孩子就叫“带犊”,“带犊”是没有爹的,最起码是亲爹不认这个儿子了,只有娘像老牛护犊子一样带着、护着。
他们不揍我,我便放心了,我把手放下,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是“带犊”,我有爹。赖子说,你没有爹,你就是“带犊”,你从出生到现在5年了,你见过你爹了吗?你没有见过吧,你就是“带犊”。他们说我是“带犊”对我是奇耻大辱,你要是揍我一顿,我也许不会生那么大气,可说我是“带犊”我就义愤填膺,我放大声音说,我不是,我就不是“带犊”,说着的时候心里酸酸的很是委屈。赖子说,没见你爹娶,没见你娘嫁,咋会有你出来,你不是“带犊”你是啥?赖子说着跟着赖子的一群赖孩便起哄起来:你爹死,你娘要嫁,你不是“带犊”你是啥?他们这么一嚷更加激怒了我,我擦了两把泪,挥着小拳头猛地砸在赖子木纳的脸上,赖子鼻子立马见红,一股殷红的鲜血喷到我的脸上、嘴上,那血咸咸的,咸的我一阵恶心。这时赖子不愿意了,他用袖子擦掉血迹立马命令那群赖孩动手,赖子说,给我打!往死里打!赖子像指挥官一样命令着部下,而他自己却袖着手悠哉游哉。于是人马一起、劈头盖脸向我袭来,羔羊那是群狼的对手,他们把我揍的爬不起来,这还不算完,还非要逼着我承认就是“带犊”不可,这时我躺在地下一动不动了,赖子一只脚踩着我的头,腿在我的头上晃悠起来,说,只要你说你是“带犊”,我就放你,其他赖孩也起哄到,你就说吧,你就说你是“带犊”。我咬着牙说,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说我是“带犊”,我这种宁死不屈的性格也许是祖传基因的结果吧。
这时,一个人不愿意了,那是夏竹,夏竹是我们的班长,虽说是个女孩但好打报不平、除暴安良,颇有点侠女风范。夏竹比我大两岁,比我懂事多,个子长的像翠竹一样,亭亭玉立,夏竹学习也好,深得老师的喜欢,老师总是多教她知识。夏竹爱穿一件花格格子布衫,头上留着两个羊角辫,白净的面皮上忽闪着湖水一般的大眼睛,在我眼中他就是高傲的白天鹅使我无法仰视,可她偏对我柔情似水,以至于现在我还感觉对不起夏竹。这天老师留她批改作业,回来的晚了点,老远夏竹就看到一群同学围着什么,夏竹知道肯定又是赖子在惹祸,夏竹曾整治过赖子。赖子惹祸不是一回两回了,人都说瞎子毒,瘸子狠,赖子最会算计人。有次老师让赖子背课文,老师是个古板的糟老头,有点私塾劣迹,可老受赖学生的气。赖子从来没有认真背过课文,老师就把赖子提留到黑板前亲自教他背,老师晃头晃脑地读一句让赖子学一句,一班同学都瞅着赖子,瞅的赖子一脸羞愧,赖子在同伴面前伤了自尊,赖子就想着报复了老师,果然赖子实施了他的报复,赖子报复老师用的是西瓜皮,赖子知道老师是近视眼,老师走路把脖子伸的老长看物体也不是多清楚,赖子把西瓜皮放在讲台下面,那天老师刚走到讲台上就踩着了西瓜皮,“呲溜”一下老师就摔了,摔得四仰八叉,把老师摔成了骨折,后来老师上课就是拄着拐杖上的课,可老师是好好先生他没有追究,再说他也不敢追究,他从外地下放来的,除了教书什么也不会干,可这夏竹不愿意了,夏竹是尊重老师的,老师那么大岁数了还教我们知识,老师是不应该受同学们的气的,再说夏竹有仗势,后来她多方打探知道是赖子干的,她拿着发了霉的西瓜皮硬是逼着赖子把西瓜皮吃了,为此赖子他娘曾不愿意老师,老师还给赖子道过歉,那时老师的地位最低,连个乞丐都不如。
夏竹快速跑到几个赖孩围着我的跟前,她已经明白了一切,趁赖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一小手掌扇到赖子脸上,把赖子掴的脸发木,但赖子还用脚踩着我的头,夏竹又扇了一下赖子,赖子用了好大劲掰开俩眼一看是班长夏竹,赖子立刻发毛、心虚。赖子知道他最大的克星就是夏竹,赖子明白过来后带着一帮赖孩撒丫子跑了,跑时嘴里还不停地说,“带犊”你等着,早晚我会让你承认“带犊”的。夏竹为了顾我,没有再去撵赖子。
夏竹把我扶了起来,把我脸上的血迹擦去,这时夏竹流下了眼泪,可我始终没哭。然后夏竹带着我把我送回我们家。夏竹那样做纯粹是同情我,可后来同情慢慢变成了恋情,这恋情给夏竹人生带来了一大遗憾。
路上夏竹拉着我的手,她那手软绵绵的,好温暖,那股暖流直往我身上钻,我后来一回忆那段往事身上还是温暖如初。
回到家我便不愿意母亲了,母亲当时正在喂姐姐喝药,母亲一勺勺地喂姐姐喝药,姐姐老是不太听话,总是躲着母亲伸过来的药勺,姐姐虽然傻了,那难闻的苦药味还是能辨别出来的,所以姐姐始终拒绝母亲喂药,为此,药液不时撒在母亲身上,母亲还是耐心地喂着,我走上去一把把母亲端的药碗打掉,母亲惊诧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怜悯之色,她用眼光抚摸着自己的儿子,尔后说,这是怎么了,谁惹我的儿子了。我没有回答母亲,我气呼呼地质问母亲,我说,我是不是“带犊”?我这也叫窝里横吧,在外边别人欺负我,回家后我便欺负母亲,这一点也怪母亲,母亲太娇生惯养我了,在家我说一,母亲从不说二。母亲听到自己的儿子说“带犊”二字,当时惊诧万分,她把药碗捡起来温和地说,谁说你是“带犊”了?你不是“带犊”你有爹的,你爹在部队前线打仗,你爹是几年没有回来了,但你有爹,我说,村东赖子说的,他说我没有爹,我就是“带犊”。母亲说,别听他瞎说,你是有爹的,等你爹打完仗就回来了。可我不让母亲,我要求母亲必须现在给我把爹找回来,否则我就哭我就闹,我死皮赖脸、泼性十足地缠着母亲,不给找爹就不愿意。缠的母亲泪流满面,母亲说过几天,等过几天你过生日了给你认个干爹,母亲就这样才算哄住了我。
管他干爹湿爹,只要有爹赖子就不会欺负我了,只要有爹就不是“带犊”了,那时真是幼稚的很呀。
又是一个农历八月十五,又是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这天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它不光是我的生日,同时又是母亲给我认干爹的日子,这天母亲给我打扮了一番,她把我平时不舍得穿的新衣服穿上,不舍的穿的鞋换上,脸也给我洗了几遍,把我从里到外换了一新,我便迫不及待地快让母亲给我那“双喜临门”的惊喜。
这天母亲起了个大早,准备了好多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吃食,还抓了一只芦花大公鸡,让我抱着。因为我会查数了,我一查足有二十多道菜,做了这么多菜把母亲累的腰酸背疼的,但母亲很高兴,看着自己的儿子天天长大,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的,我也很高兴,我想这天终于有爹了。
太阳升的老高的时候,母亲把那些吃食用荆条篮子装了起来,母亲还带了些烧纸和祭香烟火,收拾停当后,母亲说,走!给你认干爹去,我便很快乐地一手牵着母亲的手,一手抱着那只芦花大公鸡上路了。一路上母亲很快乐,还不时哼着我听不懂的小曲。在路上我想干爹会是什么样的,像村长夏娃那样龌龊,那满脸雀子,不行,村长绝对是不能让我认干爹的,我又想母亲所给我认的干爹一定是身材魁梧,精神十足的人,因为太窝囊了母亲一定看不上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给我认的干爹是一颗树,一颗柏树,母亲说那是我们家的寄托,母亲想我爹的时候她就独自一人来这里看看这颗树,给这颗树说说话,说说话她就不太想我爹了,她就会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顺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母亲把我领到了我们家的祖坟边上,我们家的祖坟很阔气,很气派。因为这里埋着一个副军长,祖坟曾经被县里修过两次,有许多军人来祭奠过。祖坟是一派大理石拱形打造,几颗柏树郁郁葱葱护卫着坟茔。有两块石碑更显眼,最上面的是太爷爷的,叫独孤回,石碑上是这样写的:抗日英雄独孤回永垂不朽。次于太爷爷坟墓的是爷爷的坟墓,爷爷的坟墓比太爷爷的含蓄一点,没有那么张扬,保持爷爷的一贯作风。但爷爷比太爷爷能混,一生戎马倥偬,战功显赫,爷爷一直混到副军长,爷爷已经是国家的高级将领了,可墓碑只刻上独孤旦之墓,那是因为爷爷的最后岁月显得很无奈、很悲凉。
母亲把一篮吃食规规矩矩地摆放在祖坟的供塌前,把筷子一律朝右斜插着,再在吃食前环绕着香火,香火很旺,缭缭绕绕弥漫着在坟茔上空,这时母亲说:
“儿呀,过来跪下,当着你祖辈的面给你认干爹,妈知道你的命硬,你一生得有两个爹的,否则一生多灾,也免遭别人欺负。”
母亲说着把我拉跪到一颗歪脖子柏树前,歪脖子柏树像沧桑的老者,也很慈善地低头含胸注视着我,那意思是它很愿意当我的干爹,它很愿意永远照耀着我,永远护佑着我不受别人欺负。
祖坟上有许多柏树,母亲为啥唯独给我拉到歪脖子柏树前,我很疑惑,但在阴森可怖的祖坟前,我对母亲惟命是从,这不光是对祖辈尊敬、虔诚,更多的是死者的畏惧。接着母亲把我怀中抱得芦花大公鸡拿起,把随身带的刀在鞋面上鐾了几下,后割断了那只鸡的脖颈,顿时鸡血喷涌,母亲把鸡血洒在我和柏树周围,又把还在动弹的鸡放在了供塌上,母亲取出随身带的红绳子,一根系在我的脖颈上,另一根系在那颗柏树上,母亲说这叫连根绳,连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把红绳连在我的脖子上,以后不管我走到天涯海角我永远是独孤家的根了。然后母亲又放了一挂千字头的长鞭炮,我认干爹的仪式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继续着。
接着在母亲的指引下我又三拜九磕,母亲让我站起来抱着那颗柏树,母亲说,我说一句你学一句,要虔诚呀。我点头示意。这时母亲说:
“柏树柏树你为王,你长粗来我长长。你长粗来做栋梁,我长长来做兵长①。”然后我就跟着母亲重复着这句话,连续重复多遍。接着母亲又说:
“柏树,今天就正式认你做我儿的干爹了,以后你要保佑咱们的儿子平安健康,将来长大了像他们祖辈一样当个兵长光耀祖宗。母亲就这样很隆重地给我认了干爹。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为啥把我认给这颗柏树。母亲说就是这颗树救了母亲的命,也就是这颗树把独孤南疆和母亲的婚姻连在了一起。这颗树是独孤南疆从悬崖泉那边移栽过来的,这颗柏树在悬崖泉边长的不是多旺,那里怪石嶙峋、土质贫瘠。自从移栽到我家祖坟后得到了肥沃的土壤滋润,没有几年枝繁叶茂、葱葱茏茏。母亲说看到这颗柏树就看到了我家的希望。
①兵长:地方称管当兵的叫兵长,也就是军官。 3、军号声声急
独孤南疆万万没有想到他今生也会参加战争,他只知道他的父亲和爷爷是和战争打了一辈子交道,祖辈们打的江山只是让他来享受成果,对于战争他只能从电影或书本中过过瘾。他原本打算再在部队干上一年半载转业回地方工作,就好好待我的母亲和我的姐姐,当然也包括我了,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有我。他知道他太对不起我的母亲和姐姐了,他对不起这个家,每年只有一次的探亲假,他回家后像个住旅店的过客,除了给我的母亲增加负担,给村里朴实的农民增加一道亮丽的风景、炫耀一下他是军人外,对家没有做一点贡献。
就在我出生的前不久他又一次探家,那时他还是个小小的排长,排长是不允许让家属随军的,所以他只有每年一次探亲假来缓解与母亲的思念,这思念是很渴望的,每一次探家他都几宿睡不着觉,紧张的受不了,其实他是很爱母亲的,是他救了母亲。同时母亲也挽救了他。这次回来他多想多呆几天呀。但部队特殊的工作任务,使他无奈地压抑着这种思念情感。
那天他还没有到家就给母亲打了一封电报,让母亲去车站接他,这个粗心的大男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算过自己在去年回来后干了些什么,他不知道我的母亲已身孕足月了,在这一年中母亲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对他守口如瓶,母亲不是不想告诉他,母亲这样做是不让他在部队分心,好好在部队工作。母亲准备分娩了,他却回来了,母亲一阵阵惊喜,母亲想这下可以让独孤南疆照顾自己了,自己就一心一意地享受生孩子的乐趣,母亲想第一次生我的姐姐时没有经验,稀里糊涂就把我的姐姐生下来了,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她知道那时没有经验,经验是慢慢积累的,这一次丈夫回来了,而且也有生孩子的经验了,要好好享受一番,特别是坐月子中一定要独孤南疆伺候个够。
母亲非常兴奋,已经一年(其实不到一年才九个多月,为了时间久长就说成一年了。)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了,接到电报后按电报上写的时间表一分不差地去接自己的丈夫,她颠着大肚子拉着我的姐姐就去车站接独孤南疆了。
独孤南疆老远就看到了我的母亲,他一阵吃惊,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挺一个大肚子,拉着个小姑娘在车站颤巍巍地、东张西望地寻他,那场景使他心酸不已,他像看电影一样瞅着我的母亲拉着我的姐姐,那画面是很让人激动的,那画面会使人泪流满面的。独孤南疆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他太投入了,好像看的不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而是在欣赏电影《小花》,那由李谷一唱的主题曲“妹妹找哥泪花流……”在耳旁回响着,他完全忘记了画面中的人是来接他的。最后还是母亲找到了他,母亲找了好大一会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他穿着军装,母亲专门找穿军装的人,母亲找到他,他还是傻傻的、愣愣地看着母亲,母亲把他摇醒了,母亲说:
“南疆,你怎么了,我来接你来了。”这时独孤南疆才清醒过来,才回到现实中来,他忙抱起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女儿脸上亲了又亲,然后又要亲我的母亲,被我的母亲拒绝了,母亲不是不让他亲,母亲也需要他亲两下,可母亲嫌人多,人多不好意思、害羞。母亲说,走,回家,回家让你亲个够。
就是母亲这句话,独孤南疆放纵了自己,就把一年的思念情感释放殆尽。在到家的那个晚上,久别的夫妻在那小小的床上折腾,折腾的死去活来,母亲几次求他他都不放过,最后母亲说,肚子里还有个人呢,这时他才有所收敛。那夜他们把我的姐姐弄感冒来了,当时姐姐的感冒并不是多重,要是母亲不间断地用土方验方治疗,也是能治好的,可正好赶上我的出生,把姐姐的病耽误了。
那晚他们把姐姐身上盖的被子扯掉全然不知,那时他们只知道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世间的一切万物已经不存在了,是呀,父亲和母亲是相互太爱对方了,他们的爱情故事让我惊叹不已。
父亲和母亲的爱情还得从头说起,那年独孤南疆是被作为黑崽子撵到我们村的,我们村是太爷爷和爷爷的老家,那时候世界不容他,挤他、撵他、逼他,把他往死里逼,他绝望到了极点,只有老家接受他,因为他的祖根在那里,那年他回来时穿了一身黑孝服,手里端着个黑匣子,黑匣子里装的是爷爷和奶奶的骨灰。他本来是个高干子弟是住在省城里的一个军分区大院的,高干子弟是受人羡慕的,他上学骑一辆名牌自行车,每天趾高气扬横穿与省城大街小巷,迎来许多人驻足观赏,那时候他的天空是晴朗的,可突然一天他的天空就乌云弥漫了。
一天,独孤南疆骑着自行车刚回到军分区大院就见一帮带着红袖标的革命闯将把他的父母五花大绑地捆走了,那是军事重地,那些人狂妄之极,竟敢毫无忌讳地闯进军事管辖区域,还端着冲锋枪,冲锋枪里压着子弹,那意思是不听话子弹是不长眼睛的。那些年轻人背后有人指使的,要不他们没有那个胆量的。独孤南疆感到很纳闷,昨天他的父亲还是副军长呢,第二天便成了阶下囚了,那个年代国家及其混乱,有许多共和国的功臣都成了阶下囚。据那些带红袖标的人说,独孤南疆的父母与中央某位首长是一派的,就是那位被打成“工贼、反革命”,其实抓走他的父亲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他们能够检举揭发那位首长的罪行,越深刻越好,只要检举揭发了,就可以放他回家。因为独孤南疆的父亲是副军长,说话是很算数的。可他们就是不揭发,他说那位首长没有错,走南闯北跟随那位首长多年,那位首长的为人他们是一清二楚的,革命闯将们大动肝火,说,这些老顽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揭发怎么过关,不揭发说明就是和那位首长一条道,是一丘之貉的,就在那位首长被打倒的同时,独孤南疆的父母也被打倒了,于是就把他的父母关到监狱中,后来他们怕独孤南疆的父亲的手下人救他,就把独孤南疆的父母来回转监狱,转的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转到那个城市或乡村。革命闯将不光精神上折磨他们,肉体上一样摧残他们。那时他们不让独孤南疆的父亲穿衣服,因为穿着衣服长时间不洗,身上生虱子,独孤南疆的父亲不好好反省,专门抓虱子玩,一次他当着革命闯将的面竟逮了一把虱子,把虱子放在地上排成一路纵队,他爬在地上喊“立正!稍息。”当然虱子是不会听他喊“立正!稍息”的,那些虱子只顾爬着寻找肉身,他就怪那虱子,说,你们吃老子的肉,喝老子的血,老子把你们个个喂肥了,怎么不听老子的话……这个老军人一辈子跟“立正、稍息”打交道,让他放弃军队他不甘心呀。革命闯将大为恼火,说他被打倒了还有反革命的动机,于是把他的衣服扒了,他只能捂一条大被子来遮羞,赤日炎炎的夏天也是这样,就这样独孤南疆父母经不起折腾,忍饥挨饿、病疼折磨没有半年就死在来回转监狱的半道上,那时候独孤南疆连一点父母的音讯都没有,他非常害怕,半夜连猫叫的声音就能把他吓醒,噩运就这样来了,后来还是噩耗传来,他们通知独孤南疆,让他去领东西,可他领回个骨灰盒,都这还不算完,还要抓他,说老子是反革命,儿子就是小反革命,还说他是黑崽子,无奈他不能在省城呆了,只有回祖辈留下的老家农村,这里天高皇帝远,离那些明争暗斗的是非之地也远,当年蒋介石要剿灭红军,毛主席也是选择了农村,把红军带到了山野农村发展。农村是很包容的,它虽然贫穷落后,但这个皇天厚土是很宽容的、是很厚道的、是很同情弱者的,农村真正是避难所,只要你是个生命,这里就有你生存的空间。
独孤南疆端着骨灰盒绝望站在村口的时候,是老夏迎接的他,老夏是夏娃他爹,那时候老夏还没有把村长之位传给夏娃,老夏权力欲也强,在村中他就是个皇帝,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忍心让位,为此后来夏娃采取过“兵变”,“架空”了老夏,成了一村之长,这是闲话先不说。
那天老夏怀揣着个大黑猫站在村口迎接的独孤南疆,老夏有风湿性关节炎,疼起来哭爹叫娘,吃过多少药都没有治好,有回一个老中医告诉他,让他养个黑猫和白猫,天天抱着猫时间长了就会好,果然,只从他抱了猫之后疼痛明显减轻,他的晚年一直没有离开过猫,就是睡觉他也是把猫捂在胸口,听着那猫“嗡嗡”念经睡着,可是白猫不听话老是不让他抱,黑猫听话总喜欢让他抱,黑猫是他的最爱,小平同志说过一句话是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老夏也常说一句话,黑猫白猫能治我的病就是好猫。
这天,独孤南疆怀里的黑匣子和老夏怀里的大黑猫成了村里人注视的目标,就在村口老夏和独孤南疆交换了怀里的一切,这一老一小交换的是那么沉重。老夏接过骨灰,老泪纵横地说,
“旦呀,你终于回来了,你在外面威风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回家,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宿呀,老哥呀,你先走,过不了几年我就去陪你。”在老夏的哭声中,村里的人隆隆重重地把我的爷爷埋葬了,把爷爷埋在了他的父亲、也就是抗日英雄独孤回的墓旁,为了掩外界耳目,村里人没有把爷爷的功绩刻在墓碑上,只按村里普通人的正常死亡掩埋了,与太爷爷的墓碑有了明显的反差。爷爷从此结束了光辉一生。
至此后,独孤南疆的情绪极度低落,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是呀,以前是个纨绔子弟,是受众人羡慕的公子哥,那时他把谁看在眼里了?一下子把他打入了地狱,那是他不能接受的,委屈、憋闷、甚至自杀的压力时刻威胁着他,好在这里人仁慈,都是把家里最好吃的食物给他,尽量把好一点的衣服让给他穿,但那是贫穷的农村,即使再好也没有他在省城里扔到垃圾堆里的好呀。老夏还把村里开会用的三间草房腾出来供他住,那些善良的农民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紧紧地拉着他、护着他,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但独孤南疆是很绝望的,他不甘忍受贫穷,他在绝望中寻找绝望的解脱方法,其实这场打击对于独孤南疆来说是一笔财富,要不后来他会飘飘然的。那时我的母亲也在寻找解脱方法,这就是缘分,人常说,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也许父亲和母亲是前辈子修的姻缘吧,他们共同选择的地方是村里的唯一死亡之谷——悬崖泉。
本来我不愿意把母亲的名字写出来,保住母亲一点隐私,但为了故事的需要,我只能对不起他老人家了。母亲姓白,叫白净,白姓在村里也是大姓,是出美女的姓氏,夏娃的老婆也姓白,长得也出众,后边再交代吧。
母亲的长相与他的名字很相像,的确长得很白净,没有生孩子前是村里公认的美女,就是生了孩子,那长相也没有变多少。这就引起了村里的光棍们的唾涎,在独孤南疆还没有回村里的时候,夏娃一直追的我母亲,那时母亲看不上他,母亲心高气傲,母亲想要么找一个有文化的,最起码也得找一个长相好看一点的,夏娃长得不行,满脸雀子不说,个子也和武大郎高不了多少,这就引起母亲的反感,但夏娃不死心,他仗着爹是村长要求我的姥爷和姥姥把我的母亲嫁给他,要不就为难他们,姥姥和姥爷是个怕事的人,非逼着我母亲嫁给夏娃,我母亲不以,为此我的姥姥和姥爷与母亲断绝的亲女关系,后来,姥爷和姥姥活活气死。那时母亲也很绝望,那时母亲想一死百了,这婚姻自由咋这么难呀,虽然中国解放了这么多年,在农村封建残余的婚姻观还是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母亲悲观厌世了,他就在独孤南疆去寻短见的那天,提前去了悬崖泉跳崖自杀,可就是那颗歪脖子柏树救了母亲的命,母亲跳下去被歪脖子柏树拦住了,没有摔进悬崖下面,这时走到悬崖上面的独孤南疆看到了我的母亲,他突然改变了注意,也许他觉得他是男人吧,男人在女人寻短见时他应该义无反顾地去相救的,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他把自己的衣服撕成长条绳,把母亲拉了上来,同病相怜的人,心是贴的很近的。这对苦难的人,那天他们谈了许多,后来他们想通了,不死了,要活着,再难也要活着。
再后来村里接受了他们恋爱的事实,总觉得愧对我姥姥和姥爷的老夏还专门为他们办了婚事,村里的好心人还为他们盖了三间瓦房。这种日子没过多久,独孤南疆就觉得寡味了,那年秋天正好征兵,独孤南疆央求老夏给他报了名,后来独孤南疆以村里的名义正式入了伍。
独孤南疆非常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入伍机会,在部队上表现很好,他拼了老命般地工作学习,积极要求“进步”,这就是苦难的作用,要是爷爷不被打倒,就是他不愿意“进步”,别人还会应逼着他“进步”的,人呀,经受点苦难还是有好处的。原本他的条件是不能当兵的,他知道老家乡亲们对他好处,他只有在部队好好表现才能对起老家纯朴的亲人们,在部队没有几年他便提干了,那时候部队兴提干,别说部队就是地方没有考上大学照样能够提干的,那时候人才匮乏呀。独孤南疆提干后没有多久,我的姐姐和我相继出生了。
写到此,还得回到前面的叙述,那天独孤南疆回到家里原打算好好把家里照顾一下,这么久没有回来了,除了和我的母亲亲热外,最重要的是我的母亲又怀上我,所以他带着愧对我母亲的一颗心,准备把家里的一切收拾整理一番,把母亲的生活用品以及吃食全部准备妥当,可我的母亲心疼他,总是不让他多干活,可就在他回来的第五天,一份加急电报送来了,让他火速归队,电报中没有说明归队的原因,但他已经猜出来了,那肯定是要参加战争。
独孤南疆万万没有想到他也会参加这场战争,一年前的那场速战速决的对越还击战直接打到越南首府河内,给越南一次教训,原想这场战争很快结束,自己是没有参战机会的,没有想到这仗一打就是十年,十年呐,虽然打打停停,多少血肉之躯陷入战火之中?
那是强硬派指挥的一场战争,经历了三起三落,被毛主席指责为“死不悔改”而又夸奖他是“柔中带刚,绵里藏针”的小个子巨人——小平同志已经彻底复出了,他太爱他的祖国和人民了,他也太了解国家情况了,中国需要复兴,中国需要强盛,中国需要崛起,中国需要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任何外来侵略必须给于沉痛打击,才能显出中国的国威、军威,才能长中国人的志气,不是以内部的尔虞我诈、窝里斗让别国小视。
那时候越南当局在中国的友邻之邦柬埔寨玩火,他们明目张胆地大举进犯柬埔寨,并且轻易地强占了柬埔寨的领土,这明显是无视他国主权,公开向中国挑衅,这个巨人不愿意了,他严重声明并警告越南当局不要玩火,玩火必会自焚的,可越南当局在前苏联的支持下更加丧心病狂,他们不但不听警告,还公然在我边境地区寻衅滋事,打死打伤我守边将士,这个巨人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下令,给他一次教训。这教训是很深刻的,当时任广州军区司令员、曾于少林武僧出身的许世友将军曾无奈地说,徒弟要打师傅,师傅一而再地谦让,徒弟就是不悔改,师傅怎么办?只有接招了。是呀,这个在汉唐时期曾是大中国的属国的越南,那是每年都得给中国朝贡、朝贺的,再说当年美帝国打击越南,我国军民无偿支援越南人民和军队食品和枪支弹药,这个大国中的徒子徒孙,大国是不忍心打他的,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巨人的这次教训给越南当局是与沉痛的打击,这次打击直接打到越南首府河内,但巨人的目的只是教训他人,让他不要太张狂了,并不是强占别人领土,很快前线将士班师回营,可越南当局像惹恼的疯狗,发动全民对付中国军队,强占我边界边防,就在这个时刻,独孤南疆所在的部队也准备仓促应战了。
独孤南疆接到电报后陷入了痛苦之中,他觉得太愧对我的母亲了,他难以想像我的母亲在这一年中是怎样度过的,她拉扯个小的,肚子里又怀着孕,母亲还要干地里的活,还要为吃发愁作难,母亲这种日子实在是太难了,母亲一天不干活,一天就没有吃的,在农村是没有孕假、产假和劳保福利的,真是难以想像母亲是怎样克服这些困难的。
独孤南疆不停地看着那份使他焦头烂额的电报,可电报就是部队的命令,军人对命令是无从选择的,只有服从,独孤南疆几次想张口说出部队的命令的重要性和严重性,话到嘴边却难以开口。这时母亲看出来,母亲是很开通,是很通情达理的,她嫁给她心爱的人,她也会全力以赴支持他的工作的,虽然那工作不太人性化,有点残酷,有点对家庭的不仁道,但母亲想只要心爱的人爱他的工作,也就像爱她自己一样,母亲就毫不犹豫地支持的,电报来的第二天母亲就把独孤南疆的行李收拾一包,硬是推搡着让独孤南疆离开家,独孤南疆这个大男人眼泪扑簌簌地一个劲往下砸,砸在母亲那白净的脸上,砸的母亲一眼雾水,砸的母亲心里直疼,分别时母亲没哭,在村口她忍着泪把独孤南疆送走了,她原准备把独孤南疆往远处送送,可她太不方便了,只能在村口作个分别。从此,母亲进入了期盼和等待,这种期盼和等待虽然熬煎人,但也是很幸福的,它是在你思念中感受你爱的美好、爱的浪漫。可那时离我出生仅隔一天,独孤南疆这一走就是几年,给我和我的同伴造成我是没爹的孩子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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