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恋人》作者：苦苦米——类型：科幻（未完，不断更新中）
[font=楷体_GB2312][size=5][color=blue]网络版)一对在月球上出生的恋人,对地球故乡充满了渴望。终于有机会来到地球，却发现导师们所说的已经毁于小行星撞击的地球文明完好无损地存在着。
随着他们在地球上遇到一对与他们一模一样的恋人，他们对地球世界的美好梦想终于破碎。原来他们正是为了这“故乡”中的人类可以永生而被创造出来的克隆人。当他们的原生体人类机体老化时，就将他们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再造人从月球上带回地球，值入原生人的记忆与情感。
了解真相的他们,会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面对宿命的对决,只是为了保护各自所爱的世界,那对准另一个"自己"的枪口,是否会射出毁灭的枪火?
未来的新世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color][/size][/font] 第一章 诱惑(1)
这是一个青春之城。除了他们的导师林博士，还有那些定期从地球运送给养过来的太空船员，这里就再也看不到什么真正的成年人。虽然学校、护理中心与商店那些公共场所里也有不少“成年人”，可他们实际上都只是为少男少女们服务的机器人。
这个座落在月球柏拉图环形山中的小城——知道它的存在的人，都称它为“大成基地”，实际上就是个地球孤儿收容中心，约有两万人的规模。据导师林博士说，大约十八年前，在一颗小行星的撞击下，地球文明几乎被完全摧毁，这些少男少女，就是在那时被紧急送往月球避难而来到了这里。为了纪念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亲人，林博士就用他们的父母的名字来命名他们。而大灾难之后残存的地球人，又在大成集团的率领下顽强地抗争着残酷的命运，以受灾最轻的南极洲为中心，艰难地重建着地球文明。在那个冰雪高原的地下两千米深处，早有先见的大成集团在四十多年前就开拓兴建了地下城永夜港。
正是这个城市保留下来的科技力量，才成为人类文明复苏的新起点，因此，它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世界的支配中心。就连月球上的各个人类避难所，也全都依赖着永夜港方面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给养而生存。而且，新世界的人类为了避免悲剧重演，又在月球赤道上修建了八个能量巨大的激光炮塔，其威力足以摧毁一百万千米以内的小行星！这些用于保护地球的激光炮，平时也都是由来自地球的联盟军士兵们护卫着。当然，这些士兵们所要保护的，还有人类未来的希望——月球大成基地。地球环境太残酷，已不适合婴儿生存，所有的新生儿都要送往月球上的各个避难所。但是，能被送入大成基地的人类新生儿，只能是经过基因过滤的最优人种。而且，为了防止这些最优秀的孤儿们受到外界病毒感染，永夜港制定了严格的《隔离条例》，这让大成基地成为月球上最神秘的避难所。
正是由于《隔离条例》的存在，这个几乎看不到成年人的大成基地，并没有成为少年们的自由天堂，反而更似一座与世隔绝的地下牢笼。虽然在这个地下小城里可以模拟出地球上的一切，甚至包括天空与海洋 ——当然都只是些虚拟幻相，却也并没有给这里增加多少生气，反而因其虚幻而更显空寂。
静，就是这里所能给人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连从基地出口竖井底部停机坪方向飞奔过来的地效车，由于它是靠电力驱动，也同样不发出任何声音。这种寂静，让副驾驶座位上那个一身军装的帅气少年轻轻的一声叹息，都好似多大的动静一般，惹得他边上开车的光头少年紧张地看了又看。只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有些烦躁地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人造太阳。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光线的确有些刺眼。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扔在后排座位上的头盔，那是他率部升空到月面上进行军演才会用到的特勤队制式头盔，戴上这么个大家伙坐在这种民用车里穿行在小城的街道上，一定会让别人笑死。他撇了撇嘴，略带怨望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光头司机——他那扁平的鼻梁上可正架着一副款式新潮的墨镜呢！
“哦，不，别打它的主意。”他还没说话，光头显然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带着一脸坏笑，幸灾乐祸地说。“凭什么！毅丹，在天上我要给你开飞船，回到地上我还要给你开车！说起来，我隶属后勤部，你这个特勤队长可不算是我的上司。我们可是同年出生，也同样是第一批被送到这里的老市民啊。”
被叫做毅丹的那个特勤队长，知道这次是没有机会骗下那款墨镜了，索性闭上眼睛，懒洋洋地向后斜倚了过去，酸溜溜地说：“有一种无奈，叫命运，桑乔。”
光头桑乔一边开车，一边不服气地推了推他，看到毅丹睁开了眼睛，才故意把自己的扁脸凑了过去，装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胡扯！”
毅丹队长显然给他逗得来了精神，伸手推开了他的光头，笑着说：“安心开车吧！说是命运那是为了照顾你的自尊，我还没说是命令呢！我虽然不是你的直属上司，可还兼管全城治安。回忆一下，你有没有违反《隔离条例》？现在把眼镜递过来给我，这可轻可重的过错我就不追究了。”
桑桥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去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是说上次我把飞船开到了联盟军激光炮台上空的事？那可都是你的属下们集体起哄要过去开开眼界的，而且你也在场，没有制止我们，就是默许！不，是共同犯罪！”
“哦，我们都是罪人！”毅丹无奈地双手一摊。不得不承认，桑乔所说的那次，的确是大家都想亲眼目睹下地球上来的联盟军，才集体违反了《隔离条例》。毕竟，他们这二百多名基地特勤队员，获得地球成年人认证后得以离开基地，绝大多数人都会直接进入联盟军成为一名正规军士兵。
桑乔看到他那无奈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说：“其实，上次真正反对我们过去的，只有副队长光治那个家伙。他的眼中似乎只有规章和条例。”
“光治？”毅丹眯了一下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标准的军人形像，微笑着纠正桑乔，“他会成为一名好军人。”
“是啊，就是太死板。刚才我们演习结束，回到基地时他还在我面前抱怨你滥施火力，增加后勤维护工作量。”桑乔还是那副不屑的表情。
“哦。”毅丹打个哈哈，满不在乎的说，“是因为我喜欢用普通的炸弹直接摧毁那些自动机关炮吧？按照条例，那些是应当用光能枪摧毁掉上层射击部就可以了，我却喜欢直接扔过一颗炸弹了事。真正的战争中，我想就应当这样，我们有必要为敌人的后勤部考虑减少工作量？”
他们所说的演习，其实也是为了增援联盟军而设的日常科目。演练场地就在月球背面的一座环形山中，那里有几座模拟激光炮台，里面配置了一些地球永夜港运过来的机器人士兵，扮演攻占炮台的恐怖分子。而毅丹率领的特勤队，就是要演练从这些机器人手中夺回炮台。为了接近实战环境，双方都是真枪实弹——只是为了安全，机器人用的光能枪全被设置为发射强效胶能弹，只会将人束缚住无法动弹，却并不会伤人。而毅丹却喜欢在这样的演习中痛快地发泄火力，每每让副队长光治头痛。
桑乔作为毅丹的好友，虽然就是要由他带队前往演练场进行后勤维护，却还是不愿接受光治的好意，反而赞同地对毅丹说：“就是，打仗嘛，哪有功夫想那么多！不过队长，我看你今天演习时似乎就有些心不在焉，一回到基地就急着让我送你过来，怎么回事？”
“真绫约我在咖啡屋见面。”毅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心事重重地说。驾车的桑乔却没有感觉到，还在兴奋地说：“原来是要跑去和真绫助理约会啊，那可是我们基地第一美女，难怪会这么心急。唉，说起来，真绫小姐的手底下，美女还真是多啊，毅丹。”桑乔不知是想起了哪位美女，嘴巴都合不拢了，乐呵呵地转脸望着毅丹。
“第一美女？”毅丹若有所思地扭头向远处看了看，的确，真绫在这个基地里可远比头顶上的那颗人造太阳引人注目，光是自己的这支特勤队里就有不少人在暗中较劲想追求她呢。但是，此时的毅丹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兴奋，反而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桑乔说：“不，不是约会。她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和我通过一次视频电话，说火烈鸟号飞船今早会抵达基地。”
“火烈鸟号！红胡子来了？”桑乔吃惊地把车急停下来。他知道，火烈鸟号是永夜港的最高行政长官、同时也是大成集团的总裁龙山先生的私人飞船。而这艘飞船的船长、绰号红胡子的安德烈，实际上才是支配这个大成基地的人。谁都知道，名义上的最高行政主管林博士醉心于科研，整天都在基地最底层的核心实验室里不出来。平时基地的日常运转统筹都是他的助理真绫小姐负责。真绫只不过是个与毅丹、桑乔同一批被送到月球的孤儿，只是由于学业优秀才比毅丹他们提前一年就获得了永夜港的认证，却并没有被地球接纳，而是直接留在大成基地成为一名行政官员。由资她的资历较浅，所以，实际上，她仍然要听从龙山先生的私人代表、红胡子安德烈的指示。桑乔与毅丹的反应如此之大，不仅仅是因为军人出身的安德烈从前就是他们的教官，一直以来因严厉甚至是残酷而成为每一个特勤队员心头的噩梦，还因为最近几个月以来，每次火烈鸟号的光顾，都是伴随着有同伴病危必须送往地球紧急救治的噩耗。说是噩耗，是因为没有一个被送往地球救治的人返回月球！
“这次，又会是谁？”桑乔紧张地问。
“我也不知道。”毅丹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看了看前方，对桑乔说，“还是快些去咖啡屋见下真绫再说吧。她说过她对最近几个月来的情况有些困惑。”
“困惑？”桑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是啊，你知道，我们基地的护理中心只进行一般的外伤救治。大成集团的科技力量早就让人类摆脱了疾病的困扰，那么，为什么我们这个基地里还会有人突然病危呢？”毅丹也不解地说。
“科技，也无法完全消除失误。也许只是巧合。就那么几起意外事件，全发生在我们基地了。”桑乔不以为然地说，一向不愿多动脑筋的他真地宁愿相信这只是巧合。
“巧合？”毅丹机械地重复了一声。他看到地效车已经驶入了主城区，咖啡屋就在前方两个街区之外，周围的车辆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桑乔的车速明显减了不少。他有些心急地看了看自己制服手套背上的电子表，此时已经是十二时十五分——无论是地球上的永夜港，还是月球上的各个地下避难所里，所用的时间标准，都是大成集团原总部所在地的“北京时间”，以纪念那场灭世天劫中遇难的同胞。——毅丹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约会迟到，这应当是女孩子的专利，毅丹只能无奈地想象着过会见到真绫时她的表情。至少昨夜通话时，她那严肃甚至是有些惊恐的表情就让他印象深刻。桑乔所说的“巧合”也正是真绫昨夜提到的词，只不过，真绫所说的“巧合”实在让人不敢想象。她发现那几起突发病危事件后，火烈鸟号总是在三小时之内就赶到了月球，而当她无意间了解到火烈鸟号的最大航速时才知道，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它才能从地球赶过来！也就是说，在她向永夜港发出紧急救护申请时，火烈鸟号就已经在飞来月球的途中！一次或许可以说巧合，那么，连续数次都是如此未卜先知一般，还能是巧合么？
她不敢想象下去，所以约好她最信任的毅丹在咖啡屋会面，想让他这个所谓的兼职治安官暗中调查一下。而毅丹听到了她的怀疑之后，也同样不敢深想下去，以至于今天的演习中他都无法集中精力。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张恐怖的大网，正在向他们扑过来。他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出于对朋友的保护，他并不想对桑乔谈太多。他知道，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第一章 诱惑(2)
小车很快就拐进了一个临时停车的巷道，前方不远处就是那间咖啡屋。毅丹不由再次佩服真绫的心机，在这里会面，人们只会想到是一对恋人的闲暇消遣。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注意到他们的另外身份——行政助理与治安官。不过，下了车的毅丹看了看车后座上的那些特勤队的军械装备，虽然对桑乔交待了句“把这些都带回物资处”，却还是拿起了那个头盔，而且，也并没将自己大腿外侧挂着的光能手枪一并交给桑乔！这是他第一次在城区佩枪，而且是在休闲区的咖啡屋里。
桑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细节，隐约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就一边调整车头，一边指着自己颈部的通讯器对毅丹说：“随时联系，毅丹！”
毅丹点了点头，看着桑乔将车调整好渐渐开远后，才把头盔夹在腋下走进了咖啡屋。
已经迟到的他，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扫视了一眼，非常意外，并没有看到真绫。他不敢相信地再次看了看手背上的液晶电子时钟显示片，上面显示已经十二时二十五分！他了解真绫，作为一个实质上的代理行政主管，她的时间观念极强。而且，此次约会可不是恋人见面那么简单，她又怎么可能迟到呢？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下意识地摸了摸胯上的手枪，才满腹狐疑地走到一处可以直接看到咖啡屋门口的座位上坐定。一个外表与真人无异的少女模样的机器人侍应生早就跟随在他的后边，看他坐定后，才礼貌地躬身端上一杯刚冲好的咖啡。
毅丹接过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声：“真绫小姐，刚才是不是来过？”他和真绫都是这里的常客，况且两人又是这个小城中各处新闻导播屏里上镜最多的人，无论是机器人还是自然人，没有人不认识他们的。
“没有。今天真是奇怪，一个行政中心的客人也没有。”那个侍应生带着甜甜的笑，客气地回了话之后才转身离开。这答案应当说并不意外，以毅丹对真绫的了解，他相信她不会因为自己迟到了半小时就生气取消了约会。但是，侍应生说一个行政中心的客人也没有来，这就让毅丹不由紧张起来。通常，这间离行政中心不到一个街区的咖啡屋，是真绫与同事们最爱前来午休的地方。
难道，是行政中心那边出了事？想到这里，毅丹紧张地将左手腕抬在胸前，对着一个类似手表一样的装置轻轻说：“呼叫真绫！”然后，他就平静地看着手腕上方升起的一束蓝色激光束，等待着那里显现出真绫的微型全息投影。这是基地里人人都有的语音呼叫视讯系统，正常情况，在呼叫后几秒钟内就应当接到真绫的回应。然而，此时毅丹的面前，除了在那轻微的电子背景音中不断闪烁着的蓝色光束，一无所有！
毅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无人接听的视讯器，蓦地用另一只手从上而下捂住了视讯器的投影成像激光发射孔，充满期待地望向咖啡屋的门口。直觉告诉他真绫一定是出了事，可他却还是忍不住要相信会有奇迹，他的爱人，会从那门外一如从前微笑着走进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让他的心情稍微有些放松。他听得出来，那是行政中心的人常用的轻便式地效摩托紧急制动时的声音。也许正是因为真绫要驾驶这种需要双手操作的摩托才没有回应他的呼叫吧，可是，他记得，似乎只有男性市民才喜欢驾驭这种摩托，真绫什么时候也要放纵自己当个机车女郎了？
他哑然失笑，再次忐忑不安地紧盯着门口。果然，进门的确实是一个靓丽的少女，然而，她并不是真绫。
一看到她，毅丹就忍不住地站起身来，他再次确定真绫那边一定出现了什么状况。因为，来人正是真绫的助手、行政文员柯灵小姐。而柯灵那风风火火进来就四处找人的样子，也显然表明她是知道毅丹会在这里而特地前来。果然，柯灵一下子就看到了毅丹，却刻意地又转身看了一下其他的客人，才尽可能装出平静的样子快步走了过来。
毅丹客气地为她拉出座椅，请她入座。他当然不会在这个居然能开地效摩托的少女面前失态，所以，他彬彬有礼地回到座位上坐定之后才故作轻松地低声问：“真绫，一定是有事情脱不开身了吧？”他只是微笑着看了一眼柯灵的眼睛，就故作掩饰地装作不经意地看着自己的腕部视讯器，特地用仍然戴着制式手套的右手轻轻在上面擦拭。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女孩他总是难以集中精力。他也想不到真绫会挑她当自己的助手，这是一个徒有东方韵味的外表却行事略显中性化的女孩。毅丹不止一次地和真绫开玩笑，让光治那种严谨死板的人去当她的助手，再让这个柯灵跑来当他的特勤队副队长似乎更合适。而真绫却总是以此来挖苦他是否觉得柯灵与自己才更班配，所以，这让毅丹一见到柯灵就有些心绪难安。
柯灵的脸上却露出再也掩饰不住的紧张，直接就挥手示意热情迎上来招呼的待应生走开后，一下子有些失态地紧紧抓住毅丹的手，却还能知道压低了声调，说：“行政中心全乱了，林博士也从实验室赶了回来。”
她的失态，反而让毅丹平静下来，毕竟各种可怕的设想都曾在他的头脑中冒出来过，所以，柯灵所说的一切都不会让他意外。但他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只是一个病人，就能让行政中心惊慌失措？火烈鸟号不是已经来了基地，应当来得及送回地球救治吧。”
柯灵焦急地摇了摇头，急促地说：“不，不是。那个病人昨天夜里就已经被安烈德船长接上了火烈鸟号。那飞船里面就有自己的医疗室和永夜港派来的专家，病人应当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毅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担心估计已经变成了现实，脱口而出：“难道是真绫？她真地出事了？”
柯灵咬了咬嘴唇，看着毅丹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略带着哭腔说：“真绫小姐今天一早就没到行政中心，我们哪里都找遍了，可是……”
直觉，让毅丹再次脱口而出地说：“火烈鸟号呢？那里也找了么？”自从昨夜与真绫通过话，红胡子安德烈教官在他的心中似乎就成了一个阴影，那可是他父亲早年在军中的战友啊。无论别人如何说红胡子的坏话，毅丹却对这个手把手教习自己军事技能、且经常在闲时对他描述父亲年轻时事迹的人讨厌不起来。可如今真绫失踪，他却第一个怀疑红胡子安德烈。因为，真绫今天约自己见面，不正是要谈她对安德烈的怀疑么？如果，真是安德烈绑架了真绫，那火烈鸟号上肯定能找到真绫！
可是，柯灵却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所以，我们通知了林博士。林博士把安德烈船长叫到了行政中心，可能发生了争吵。我看到他们都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行政中心，一起去了停机坪。可是，最后林博士还是没有在那里找到真绫小姐，现在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真绫小姐的办公室里生闷气。”
“不在火烈鸟号上？”毅丹无法相信，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如果真绫是被绑架，那一定在火烈鸟号！你确定博士真地登上了飞船检查过？”
柯灵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是的，他还亲自去飞船里的医疗室检查了病人情况。所以我也很奇怪，博士居然和真绫小姐一样，都让我把最近几个月护理中心收治那几个奇怪病人的报告整理给他们。”
“那博士有没有发现什么？”毅丹充满期待问。
“我不知道，他要走了报告后就一个人在真绫小姐的办公室里研究了，谁也不见。”柯灵无奈地说。
毅丹两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用力地握了半天，也无奈的说：“估计他也发现不了什么，如果真是红胡子做的手脚，他控制着我们基地的所有机器人操纵权限，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现在，我只关心，真绫在哪里？”
柯灵也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所以我确定真绫小姐失踪后，就想立即找你一起想办法，可是你一早就带队升空军演去了。我也是刚才联系到了桑乔才知道你在这里。”
桑乔？毅丹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念叨了一声，他想起了刚才在车上那家伙提到真绫手下美女时的表情。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与柯灵有联络，看着眼前这个与真绫相比有另一番韵味的靓丽女孩，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应当替桑乔高兴还是应当为柯灵婉惜。他猛地摇了摇头，不禁为自己在这个关头居然还在胡思乱想而自责起来。
“你怎么了？毅丹队长？”柯灵还以为他因为真绫失踪而烦乱，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一定要亲自登上火烈鸟号。我相信，真绫一定在那艘飞船上！”
“那怎么可能？安德烈手下对那艘飞船一向戒备森严的。”
“总会想到办法！对了，柯灵，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帮我调出火烈鸟号的飞行日志，看它什么时候会返航。我必须在那之前偷渡上去！”
“这个没问题！”柯灵能为毅丹做事，看来十分兴奋，立即就起身说，“我现在就回行政中心，利用我的权限把你要的资料调出来。总之，你也要一切小心。”
毅丹感激地起身，低头致意：“那拜托了！”
“等我的好消息！”柯灵看来片刻也不想再耽搁，正如她风风火火地赶来一样，不待毅丹站起身来，就仍是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第二章 偷渡(1)
真绫的办公室里，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办公桌上看一叠动态数据板。这就是林博士，他正细心地研究护理中心的诊治报告。他非常困惑，从报告上看，这些人的确都莫名感染了突发性重症。可这一切，是否与真绫失踪有关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办公桌对面墙壁上大大的视讯屏传来自动开机的声音。他推了推鼻梁上那有些夸张的宽边近视眼镜，抬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仍然保持年轻态的表情坚毅的男子。他，就是永夜港的市长龙山。龙山的年龄和林博士差不多，但因为在地球上可以享受大成集团的科技成果，长期服用抗衰老药，这使他看起来仍旧二十出头的样子。此时，龙山正一脸严肃地对林博士说话：“小林，安德烈船长向我报告说你的基地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麻烦。我希望这些不要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合作。”
“麻烦？”林博士有些激动地说，“龙山，你我都知道，这个基地里的所有人都经过DNA过滤，他们根本不可能生病！这几起事件肯定与安德烈有关，我想知道的是他是否得到了你的允许这样做？还有我的助理真绫的失踪是否也与他有关？”
“真绫？”龙山满腹狐疑地望过来，“哦，是你的助手，那个小家伙。怎么会？我即使要报复什么人，也没有必要抓走她吧？”略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沉声说道：“既然提到真绫，我想，我应当告诉你一些事情。其实，几个月前我就接到集团总部的内部通报。她，你最恨的人，我们的那位总裁——另一个真绫，她成功了！”话虽这样说，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因为这种“成功”而兴奋的情绪。
林博士有点不可思议的望着屏幕上的龙山，眯着眼睛：“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要忘记，她是真绫。况且她率领中心小组钻研DNA课题，已经十八年了。”龙山的语气仍然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内心。
十八年！林博士当然不会忘记。那时他与龙山、真绫同样作为集团创始人亲自培养出来的精英，注定要承载着集团——不，应当说是全人类的未来。但与龙山和真绫不同，他更加痴迷于科技探索本身，所以当年大成集团创始人让他们三人同时竞争新任总裁时，他却主动选择了放弃。他不愿让自己宝贵的时间被无意义的行政事务所浪费，他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精力来专心钻研科技。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当真绫击败龙山成为总裁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博士从克隆研究所开除，理由是他违背禁令涉及了直接克隆人类的禁区。其后没过多久，龙山也被排挤出大成集团总部，到南极永夜港搞人工智能研究，并兼任集团托管城市永夜港的市长。即便如此，真绫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随后又派出了自己的丈夫——集团的安全事务官毅丹，前往永夜港兼任当地警政署长，以便牵制龙山。
好在龙山不忘同学旧谊，对被集团抛弃而陷入绝境的林博士施以援手，秘密改造了集团在月球上的一个废弃掉的基地，作为林博士继续研究实验的场所，这就是月球大成基地的真正由来。
可是，看到对面的龙山依旧年轻，浑身上下充满活力，想想自己却是如囚犯一般被关在这个月球地下基地十八年，林博士的心情又如何能够平静？
“我当然不会忘记！绝不会！”林博士恨恨地说。
屏幕上的龙山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说：“那你还不是培训了一个小真绫当了你的助理？”
林博士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框，阴阴地说：“这样我才可以发泄一下支使总裁的欲望，”接着，好像是特地也要回敬一下龙山：“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对这些小家伙们说，你龙山先生才是大成集团的总裁！他们还以为，地球上只剩下了永夜港！”
看来，十八年前竞选总裁落败，的确是龙山心中最大隐痛。他戏谑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了，再次恢复成刚才那种严肃的样子。深深吁了一口气，用一种倔强的语气说：“真绫的成功，将使我龙山真正掌控一切的日子提前到来！”
林博士斜着眼看着龙山，试探着问：“你好像有了什么新计划。”
“当然！”龙山手指一点面前的摇控键，林博士的视讯屏上便出现了真绫发布的人类DNA最新科学报告。但是，林博士仍旧不屑地问龙山：“这又怎么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破译了全部基因的秘密只能让我们健康、长寿，但你别忘了，大成集团的梦想，是让人类获得永生！”
龙山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说的对。她这次基因研究的突破，虽然无法满足我们集团身后财阀们对永生的渴望，但却极大地激起了他们想永远活下去的欲望。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就会转而支持我们，从而放弃真绫那种建立在基因工程上的长生之路。”
“我不明白，”林博士不相信地看着龙山：“你怎么满足人们长生的欲望？”
龙山平静地说：“是的，我没法满足。但是，有了你和真绫的技术，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们的技术？”林博士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龙山有些得意地说：“其实，在这次研究中，真绫小组还获得了另一个突破。她们发现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全息载体。你一生之中经历的全部记忆、你的情感、你所学过的一切知识，都能在每一个细胞深处留下痕迹。这种生物全息码的破译，在我看来，意义更为重大。因为真绫她们，已经拥有了可以复制、存储甚至是制造记忆的能力！可是，这个愚蠢的女人，在内部科技通讯中居然只想到用这种技能来改变人类教肓的模式！”
“她能够存储、复制人类的记忆？”林博士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隐约明白了龙山的计划！
“没错！”龙山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愚蠢的联盟议会禁止我们直接克隆人类，所以你当年才会被真绫以此借口开除。但是，现在有了真绫的技术，我就能去说服议员们，同意完整克隆人类，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克隆单个器官用来为病人更换。”
“这太可怕了！”林博士摇了摇头：“你是想，利用我的克隆技术，为人们再造年轻的机体，然后，再用真绫的技术，让克隆人拥有原生人的全部记忆？”
“哈哈，就是这样！”龙山肆无忌惮纵声大笑。
“不，你不能这样，这太残忍！克隆人也是人，也有他们独立的人格、情感和记忆，假如你这么做，克隆人将因为原生人记忆的占据而实质上被终结生命！而原生人的复生，本身就是建立在原生体的死亡基础之上！这分明就是自杀与杀人！”林博士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虽然痴迷于科学，但还没有疯狂到视生命如草芥。更何况，他与自己所创造的克隆人朝夕相处多年，早已建立起一种近乎父爱般的感情，他又怎么能容忍龙山剥夺他们的生命呢！
龙山不屑地望着他：“你不要忘记，当你被真绫赶走，是我收留了你，是我利用集团的资源为你在月球上建立了这个克隆基地！连你的每一个克隆人的细胞样本都是由我提供的，你的科研生命是因我而得到了延续！而更重要的是，你的研究早就触犯了各国的法律，是我现在正在为你解除法律的枷锁而奔走！我正在让各位议员明白克隆人为原生人的永生而存在是合理的，而你却说我是在杀人与自杀！”
林博士无力地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轻轻地说：“创造一个克隆人的世界，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为此我尽心培养每一个克隆人，我害怕他们因为知道真相而恐慌，我一直在编织着各种谎言来让他们快乐地成长。我一直感激你，龙山。是你让我的梦想变成了现实。可也正是你，要让我的梦想破灭！”
龙山看着沮丧的林博士，沉默了一阵子才说：“小林，我理解你，但你应该明白，我也有我的梦想。我要让更多的人相信我才是引领人类前进的导师，所以我才在永夜港埋头研究人工智能，我既然能发明、创造无数个忠心于我的机器战警维护永夜港的安宁，那么，我为什么不让这种安宁，让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享受？”
林博士默默地低着头，双手揪扯着自己那乱蓬蓬的头发，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龙山，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地回报你，支持你，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这种回报决不能建立在牺牲克隆人的基础之上！”
龙山死死地盯着林博士：“你怎么这么固执！”
“不是固执，是因为我把这些孩子当成了我的生命。真的，龙山，你杀他们，就是杀我。”博士有些激动，却又是近乎用乞求的语气问，“龙山，是不是你已经和一些议员做了交易？每次你的飞船一到，就有孩子生病被带回地球！难道，你已经杀了他们？”
“当然没有，我只是把他们接回地球，让一些已经被我说动的议员们实际观察一下。他们在我这里，过得还很开心。小林，假如你真得把那些克隆人当成你的生命，那你就更应该配合我。你别忘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应该想到，假如我对你终止物资供应，你，以及你的那些克隆人，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别无选择，你只有听我的！”说道这里，龙山停顿了一下，口气一转：“好了，小林，你是个聪明人。这样吧，我答应你，保证你那些克隆孩子的生命安全，但你也要答应我，尽快为我克隆出集团背后各大财阀以及联盟议会所有议员的克隆体。这次，我派去的‘火烈鸟’号，是专门为你送去相关人员的细胞样本的，你现在就可以着手进行克隆各位议员的试验。”
“好吧。”林博士软软的站了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促地问：“可是，真绫呢？我是说我的助理小真绫，她不可能没来由的失踪！”
龙山对他的执着也略微有些愕然，喃喃地说：“这个，我的确没有接到安德烈的相关报告。我没有必要对你隐瞒什么，小林。”说完就切断了通讯。办公室里只留下林博士一个人怔怔地对着通讯显示屏发呆。
第二章 偷渡(2)
黄昏时分，离行政中心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巷道里，停着一辆极为普通的地效车。不同的是，这次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却是小毅丹，而且是戴着墨镜的小毅丹。他的边上，当然还是他最好的伙伴光头桑乔，当然是没戴墨镜的桑乔。此时他正焦急地前后张望，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达声响，他才激动地轻声提醒：“来了，来了，毅丹。”
其实小毅丹早就从就后视镜中看到了缓缓靠上来的那辆摩托，没错，那正是柯灵。由于担心他们的通讯也被人窃听，他只是让桑乔以追求女生的方式约了柯灵在这里见面。柯灵将机车停在他的车窗边，没有说什么，直接就从后座小箱中取出一块薄薄的液晶动态数据显示板递了过来。小毅丹接到手中，那正是火烈鸟号的飞行日志在行政中心的备份。毅丹用手指上面轻点了几下，就调出来火烈鸟号的返航时间：“后天早上八点钟！”
“八点？”桑乔轻声说道，也没了与柯灵多聊几句的兴致。
“是啊，八点。桑乔，这时间，足够了。”小毅丹一边心事重重地把数据递还给柯灵，一边说。
“那么，你想怎么做？”柯灵接过放好，焦虑地问。
小毅丹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转过头去问桑乔：“我交待你的事情，搞定了没？”
桑乔自信满满地一拍胸脯，说：“没问题，放心吧。演习场那边全照你的吩咐一切安排妥当了。”这可是个他在柯灵面前表现能力超凡的机会啊，当然不能放过。
柯灵也显然注意到了他，不解地弯下腰，看着车里的两人问：“演习场？”
小毅丹摘下墨镜，再次眯着眼看着前方说：“是啊，我们这次面对的，是红胡子安德烈。如果真是他绑架了真绫，正如我一下子就会知道对手是他一样，他也同样会关切此时我会做什么。”
“是啊，我都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柯灵可没心思跟着他绕，焦急地说。
可是小毅丹却还是没头没脑地摞下一句话：“作为军人，只对死人才不防备！”就不顾桑乔的留恋和柯灵的不甘将车发动扬长而去。
第二天午后，随着基地升降口再次被打开，小毅丹他们例行的演训再次开始。
一切都在照常进行。
当桑乔开着飞船将大家送到月球背面的演习场后，小毅丹立即下令各队进入地效着陆艇，准备演练机降突袭课目。这时，光治副队长突然发现，自己手臂内侧的指挥控制板好像出现了故障。上面的红色警示器突然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在真正的实战中，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队长已经阵亡，而他，则自动成为最高指挥官。
光治轻轻地拍了拍控制板，轻声抱怨：“机器人造的东西真不可靠！”他不知道，在他正为自己的装备头疼之时，坐在一号艇里的小毅丹，却向桑乔意味深长地竖起三个手指，做了个“OK”的手势。桑乔微微一笑，回了他一个同样的手势。
很快，从母船分离后，各小艇在八个模拟炮台周围迅速就位。小毅丹所在的一号艇还是最先到达攻击位置，不过这次他却命令同艇队友向他们小队的主攻目标一号炮台侧后迂回，他自己则反常地早早离开小艇，一个人提着光能步枪，拎着爆破弹就从正面直扑！
那里，正是编号三的自动机关炮火力范围。
其他队员们则依令各自飞起，向一号模拟激光炮塔的主控室侧后迂回。几分钟后，到了预伏位置的他们，焦急地等待着队长的攻击信号。
与此同时，小毅丹以娴熟的战术动作，飞快地解决掉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操控的火力点，比以往更快地冲到三号自动机关炮的正前方。他用爆破弹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炸出一个散兵坑后，迅速冲过去，伏倒在坑中。然后，只见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了一下，身边不远处随即有一颗气爆弹炸开了花。这种气爆弹本来是用于黑夜中提示方位的，并不会伤人。他迅速向气爆弹炸起的地方冲了过去，同时下达了攻击命令。其他队员这才得以从后方对一号主炮台倾泻火力，但也就是这时，全体队员从耳机里听到了一声惨叫：“噢——不！”
正在带队进攻另一模拟炮台的副队长光治心头一紧，急忙低头去看控制板。上面红灯闪起，光治大惊！因为红灯一亮，说明毅丹队长已发生意外，战场指挥权自动转到了他的手中，而刚才那声惊呼，正是队长的声音！光治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用力拍着下控制板，急呼：“队长，队长，听到请回话！”但耳机里传来的却是一阵杂乱的背景音！他知道，那是毅丹队长耳机损毁的原因。
队长出事了！
演训结束后，全体队员都集中到了三号自动机关炮前，围在那个散兵坑周围，默默地看着地上那几缕已经焦化了的作训服残片和扭曲的光能步枪。很明显，这是被三号机关炮强功率光能弹近距离击中的后果。他们的队长毅丹，在被击中的瞬间，肯定就完全气化了……
基地升降口底端的停机坪前，特勤队员们哭丧着脸，列队看着前来迎接的林博士。光治捧着放有小毅丹作训服残片的托盘，沉声报告：“没想到，是队长出现了意外。从队长传送过来的战时资讯分析，在他冲出那个散兵坑的瞬间，可能是因为动作过猛撞击所致，他的头盔视讯器当时就被撞毁。而那台机关炮，我们发现，是因为机座陀螺仪中的汞液渗漏到下方的控制台里，造成了里面的线路板发生短路，这才让机关炮改为了自动光能弹射击。”
林博士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作训服残片，一向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他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他本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战士。”过了一会，他又说：“为什么，短短两天，我就失去了两个优秀的孩子？”他深吸了一口气，顾不得下令大家解散，就径自转身，步履蹒跚地向基地深处走去，连地效车都忘记了召唤。
在特勤队驻地外不远处的一间休闲茶座中，昏暗的灯光下，吧台最里面的角落里，柯灵一个人在轻柔的钢琴曲中轻轻地把玩手中的空杯。此时她好想体会下喝酒的感觉，可是基地里严禁酒精类饮料。更让她心烦的，是那根本不知道体会顾客情绪的机器人侍应生，仍然多次将饮料导管放在她的空杯子边，不住地问：“请问，还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无奈的她为了不再听到这烦人的声音，只好让那个机器人侍应生给自己添了半杯饮料。
这时，茶座的自动门突然打开，是桑乔，他正在向里面四处张望。所有的人看到他，都自觉地把目光望向角落里的柯灵。常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正暗恋着柯灵。况且，特勤队发生伤亡事故的消息此时早已传遍基地的每一个角落，而当事人又是赫赫有名的特勤队长毅丹。他与行政助理真绫一直被众人视作金童玉女，不想却在两天内全部发生意外。这两人最好的朋友不正是桑乔与柯灵么？他们此时想来一定会有不少感慨吧。
顺着众人的目光，桑乔一下子发现了柯灵。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尽可能平静地来到柯灵的身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接过了侍应生递过来的饮料，陪着她静静地听钢琴曲。
“可以告诉我谜底了么？我不相信，队长会真地发生意外！”柯灵理了理自己的秀发，侧过身来，下意识的将饮料杯在手中轻轻摇晃，满脸期待的望着桑乔。
第三章 永夜港(1)
“当然不会，当然。”桑乔一口气将饮料喝光，也摇晃着手中的饮料杯，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才说。“他还在停机坪！就在火烈鸟号飞船里。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永夜港的街道上，就会多一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乡巴佬！”
柯灵这才有点轻松地回身看了看茶吧里的其他人，看到大家都刻意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就转过来歪着头看着桑乔，尽可能平静地低声说：“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桑乔有点骄傲地说：“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
柯灵带着有些嘲讽的微笑，转过身去将饮料一饮而尽，然后才轻声地提醒正在自我膨胀的桑乔：“在大众面前，我们应当显得悲痛些，不是么？”
桑乔吐了吐舌头，装作很疲倦的样子将头趴在了吧台上，低声说道：“我只是在昨天带着后勤组过去时，偷偷在三号机关炮上做了点手脚。而且，我还抽空把他那身旧的作训服和一个火箭助推器埋在了那里。所以，当那些笨蛋在为他默哀时，他已经回到了我的飞船躲在货舱里了。”
“然后呢？”柯灵不可思议地眯着眼睛看过来。
桑乔抬起头来，轻松地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新一杯饮料，呷了一口才说：“垃圾排放口，他是从那里用作训服上自带的月面制动器飞进大飞船的。”
柯灵这才微笑着仰起头，想了想，才轻声说道：“祝愿他能顺利救出真绫姐姐！”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喃喃地又接上一句：“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因为，他是毅丹！”
“飞船开始变轨，二十分钟后进入地球大气层，各单位做好避撞准备！”内部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提醒小毅丹必须要离开这个垃圾清除舱了。其实他早就将飞船里除了防备森严的医疗舱和驾驶舱之外的地方摸了个遍，没有发现一丝真绫来过的痕迹，这才又躲回到垃圾舱中。小毅丹在还没有进入特勤队之前就学习过宇航条例，他知道飞船在进入有大气层的星球时，会将一些确定无法分解回收的小型体垃圾排出飞船外，让它们在自由坠落中摩擦生热自然焚化。虽然这身能够在月球上保护他的作训服也可以在宇宙航行中保护他，但想直接在大气层中保护他显然不可能。所以，听到警告之后，他立即松开了将自己固定在飞船舷壁上的带扣，轻轻一蹬，就起身顺着维修通道飘到了垃圾舱的小控制门前。打开后他小心检查过前方并没有内控视讯仪，这才又用力一蹬舷壁，快速飘过长长的通道。他折上一个舷梯，来到了另一个长长的通道前。这里是宇航员的休息区，但即将进行降落作业的宇航员们肯定不会在这时回到这里。
他飘了过去，按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钻进一个茧式睡眠舱。当然，由于并不清楚地球上的大气环境，他不敢现在就除下作训头盔。毕竟这身作训服中的空气发生剂经过桑乔重新灌注，再维持二十四小时供气还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虽然没有找到真绫，但是，跟着红胡子，就不怕找不到真绫！况且，他此时终于可以亲自来到地球上一睹那传闻中已经毁灭的故乡，所以，多少他还是有些兴奋。当然，他还是不忘记提醒自己，当降落作业完成，他必须要离开这休息室，以躲开回来的宇航员。再次通过维修通道进入主货舱，然后才能寻找机会溜下去。
南极洲伯克纳岛，地下永夜港，二号太空坞。
刚从月球返回的“火烈鸟”号飞船静静地停在升降机上，得到了“病毒扫描无异常”的绿色放行指示，舷门才缓缓打开落下。一辆宽大的高底盘轮式吉普车从舷门板上驶下，上面坐着的那几个船员与迎上来的地勤人员挥手致意后就向太空坞的出口处驶去。
“舰长，为了庆祝我们平安归来，更为了明天开始的假期，我提议去酒吧里好好放松一下。”开车的年轻人对坐在身边长着满脸红色络腮胡子的安德烈说道。
“嗯？”正打算闭目休息的安德烈被他叫醒，又回头看了一眼后边车厢里的六个船员，他们同样是满怀期忘的眼神。于是，舰长只能耸了耸肩，说：“只有第六街区才有酒吧，我们可要穿过二十多个街区，只要你们不嫌路程远我们就过去。反正，这里没有月球的禁酒令。”
“噢——耶！”车里的小伙子们（至少看起来是）全都兴奋地大叫起来，一起唱着“我们是宇宙的水手，宇航服里都要揣上一瓶美酒”的歌曲，向市内休闲区方向飞驰而去。
在第六街区离一家酒吧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里，火烈鸟号船员们的吉普车安静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船员们早已下了车前往酒吧寻欢，周围只有零星的取车人偶而经过打破这里的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人的吉普车这时突然轻轻地晃了晃，接着“嘭”的一声，好像有人重重地摔了下来！
原来是小毅丹躲在车底，紧紧攀住车身一直跟随到了这边。他没有想到，这几个太空船员，为了找个酒吧居然就要开车绕了将近两个小时！当然，绕了两个小时还在市区，这个永夜港看来也真是不小。看到四下无人，他才放开已经酸痛到几乎没有了知觉的手臂，任由自己的身体重重地从车底盘上摔下，正好可以好好打量一下这个让他吃尽苦头的轮式吉普车。这种车辆他在月球上可从来没见过，那里无论是月面还是月下基地，到处都是地效车。轮式车辆在他的印象中应当属于古董级的事物了，而且在教科书中看到的轮式车，都是使用落后的矿物燃料。据说，正是这种燃料的泛滥，才最终导致了地球两极冰层大面积消失。不过，刚才他在车底仔细看过，这辆车并没有排气口，说明它很可能与飞船一样都是使用能量板，只不过是微型能量板。如果这个地下车库里的所有小车都是使用这种微型能量板，这种能够支撑庞大民用需求的科技能力，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毁灭后正在重建的文明所能拥有的！这让他对自己一直信任的林博士都产生了一些怀疑。
他就这样一边思索一边躺在地上休息，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挪到车外站起身来。他小心翼翼地按下头盔的脱离钮，将头盔取下放在腋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地球的空气！略微有些失望，因为与他在月球基地里正常呼吸的空气没有什么不同。或许是这个建在地下两千米深处的城市也和月球基地一样，依靠的也是人造生物圈原理？
当然，此时，比他研究这些更重要的，就是找到那种所谓的酒吧，安德烈他们一定在里面！想到这里，他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车库的出口走去。
他走出地下车库，明亮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他习惯性地用没拿头盔的右手挡在额头上，想仔细地打量一下这个让他有些失望的“地球”世界。的确，正是这“阳光”让他最后确定，这里的建造原理就是和月球基地里一模一样。在月球基地里，为了让人们同样拥有在地球上的生物钟，在完全封闭的基地空间的顶部，会有只发光不发热的人造太阳按照地球赤道上的情景每日东升西落。
他真正失望的原因其实在于，如果这里也和月球基地一模一样，则说明地球表面上的情况可能真如林博士所说，差不多是完全毁灭了，人类才会移居到地下！
“妈咪，这个哥哥的衣服好怪，他的腿上还有把手枪哦。”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几乎让小毅丹跳了起来。
孩子！这里有孩子！
林博士说过，地球在大灾难之后，恶劣的环境根本无法让孩子们生存，所以每一个孩子都是一出生就被送往月球。可是，这里，他的眼前，正站在一个穿着一身印满花瓣的连衣裙的不足三、四岁的小女孩！虽然他是个英俊的帅小伙，但他那惊愕的样子显然还是让孩子的母亲有些紧张。她带着歉意的微笑向毅丹点了点头，上前牵着小女孩的手向另一边的街道走去，边走边说：“因为哥哥穿的是军装啊。”当然，她也在奇怪，大成集团又没有军队，哪来的什么军人？况且，就是大陆联盟军的军装也不是这个样子，再说，大陆联盟军的人，怎么会跑到这个联合国授权大成集团托管的自治港呢？
小毅丹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让孩子受惊了，连忙在孩子不停回头向他好奇地看过来之时微笑挥手致意。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头盔上有视讯仪。虽然此时距离月球遥远，无法让柯灵她们看一场“现场直播”，但至少他能够将这里的一切影像用头盔视讯仪存储起来。对，要让柯灵和桑乔他们也看一看这个与月球不一样的城市！
他不动声色地按动了视讯仪启动开关，仍将头盔放在自己的腋下，顺着街道找着酒吧。他突然觉得即使这次没能救出真绫，也不枉此行。此时他已经不仅在盘算如何找到真绫，而是要在救出真绫后一起去地球的表面。看到这里的一切，他坚信自己刚才对林博士说法的怀疑是正确的——地球，完好无损！
第三章 永夜港(2)
“长官好！”齐刷刷的敬礼与问好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佩枪男人正在向他敬礼，他们袖章上的汉文“警”字特别醒目。身为特勤队长的他几乎是本能地举手还礼。那两个人才礼毕转身走开，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哝：“署长今天不是要去议会大厦么？”小毅丹却有点得意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军官标志，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这个才让那两个警察向他敬礼。他不由好奇地看了看那两个警察出来的地方，原来他此时正好走到了红胡子他们要进的酒吧门口。那两个警察可能刚从这酒吧中巡视出来。
他们月球基地里除了他这个光杆治安官之外，可没有警察，每个少年儿童都在机器人导师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进行各种学习，看来警察这种职业应当是只为成年人而存在的。
“成年人的世界？”小毅丹自言自语，想起月球基地里的休闲区，那里面也有茶座和咖啡屋，但“酒”类饮料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实物呢。在特勤队里，他们都急着从特勤队毕业，来到地球加入军警队伍，动力之一就是为了尝试下“酒”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故作镇定地往门口靠了靠。随着那酒吧的感应门自动打开，一股声浪迎面扑来。这让毅丹不由多看了两眼那薄薄的感应门，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隔音效果居然这么好。他定了定神，脚步对上重金属音乐声中的鼓点，神气活现地走了进去。里面看来人一定不少，而且光线阴暗，他倒也并不担心一进去就会被红胡子发现。
里面与其说是酒吧，倒不如说是狂欢舞会的现场。虽然霓灯闪烁下显得这里有些昏暗，可人群中间小舞台上一个妖艳丰满的少女，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那本来在搜索着红胡子的目光。她正跟随着强劲的音乐狂歌劲舞，周围的人们也都如痴如醉地随着她的节奏一起摇摆。看着这群有些颠狂的地球平民，小毅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这身作训服的确是那么扎眼，然而却并没有人对他投来好奇关注的目光。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们不愿意浪费一点点他们享受的时间，或许，他们活着就是为了享乐？是啊，地球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毁灭的灾难，怎么能让这里的人和他们月球基地里的孤儿一样，总是无法摆脱那种与生俱来的灭世之痛？
小毅丹小心翼翼地挤过狂乱的人群，来到吧台边，看到在里面打点一切的居然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与周围小毅丹常见的亚裔血统的顾客们明显不同，这个老人深目高鼻，显然是欧美血统。而且，这老人的白色短发根根都倔犟地直竖起来，让总是腰板挺直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硬朗与强悍。自从他来到地球，所见到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没有超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他从林博士那里知道，大成集团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就是让人类衰老的脚步变慢到了几乎可以停止下来。果真如此，眼前这个老人应当有不少的岁数了吧？两百岁？他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因自己胡思乱想而自嘲的微笑。
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唯一没有去一起跳舞的客人，凑了过来想招呼他。到了近前一看，有点吃惊地点了下头微笑致意，很客气地说：“噢，先生，我没想到您也会光临我的这间小酒吧。”看着小毅丹那略微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讪笑，他脸上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生意人才会有的狡黠，主动地耸了耸肩，说：“其实，刚才您的两个手下已经来过这里，我的确没有卖什么违禁药品。”他看了看酒吧里仍在狂跳的人群，好像是担心小毅丹不相信什么一样，又接着解释说：“我知道，他们这样狂欢的确有些不正常。可这实际上，只是因为这音乐。对，是音乐。不信，你看，先生。”他转身在后边播放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狂劲的音乐戛然而止，中间那个领舞的少女也一下子连同舞台、彩光一起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另一个宛若天使一般白衣少女，在柔和的灯光下唱着圣诗一般的天籁。四周的人群也全部停了下来，在这美妙的音乐声中各自散回落座。
原来，那舞台、那灯光、那少女，都只是激光全息投影。
看到小毅丹有些惊讶的表情，老人露出一脸的委屈将手一摊，说：“您亲眼看到了，先生，是音乐让人们狂欢，不是药品。”
小毅丹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急着向他解释。看来刚才警察进来就是因为他说的什么药品的事情，而此刻，显然这个老人也和刚才那两个警察一样，将他当成了警界的长官。一定是这身作训服让他们都误会了。于是，小毅丹定了定神，摸仿着老人的口音——他可不想被他们一下子就识破自己是个“外地人”，说：“真地很抱歉。我想，是我这身衣服吓着了你。其实，你应当知道，药品的事情，我是不会过问的。”
他的表达一定是有点效果，他看到表情丰富的老人果然伸手在额头上拍了拍，哈哈笑道：“我明白，那么，先生，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
“为我效劳？”小毅丹奇怪地重复着这句话，这不是基地里那些机器人侍应生们说的话么？他恍然大悟地说：“我说怎么地球上居然有你这么老的人，原来你只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那老人不解地看着他，接着激动地指着吧台外边的人们说。“我讨厌机器人！正是它们才让我们人类变得只知享乐而停止了劳动！劳动，知道吗？是劳动让我们的祖先进化成为人类！可是现在呢？连警察都成了机器人！这个城市、这个华人聚居的城市，却能吸引我从北美移民到这里，就是因为自由！不过，我就要搬走了，原因只有一个，是那机器警察让我害怕！是非对错，怎么能交由机器去判定呢？”看着小毅丹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意犹未尽地接着说：“先生，我对您客气，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您和市长不同。您也一直反对增加机器人警察，为此我尊敬您。可是你也不能歧视我衰老！你们大成集团的抗衰药效果非凡这我明白，每天看看电视里你和市长那些官员们年轻的脸我就能明白。噢不，就看看现在您这张年轻的脸，这十多年来就没变老过的脸，我就明白。可是，我现在仍然不去购买你们的药。因为，我衰老、我健康！我遵循上帝的旨意走向死亡，可你们却要抢夺上帝的荣耀阻挠我们的死亡。噢，上帝！”
他连珠炮一般的演讲不仅让小毅丹如坠云雾，也让周围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小毅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如此激动，当然，他也能够理解被别人误会为机器人的不快。因此，他尴尬地道歉：“哦，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虽然，呃，虽然，我的确也不喜欢机器人。是的，这点我们是一致的。”好像是为了让老人更加能够肯定这一点，他两手指向老人，歪着头看着他，再次说：“是的，我肯定，我的确不喜欢机器人。只是，我没想到，远在这里的你们居然也能够知道这一点。”说起这点，他的表情可一点不含糊。从小到大，习惯了到处都是机器人的他，的确和这个老人一样，对机器人泛滥十分厌恶。主要因为他更喜欢与真正的人类交流，渴望认识更多的人。可在月球上，那“更多”的人，却都只是婴儿。
看到老人在不住地点着头，表情和气了许多，他才又接着说：“可是，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也能从电视里看到我，我离你们那么远。而且，我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市长。”
“你那里当然没有市长！”老人开心地笑着，说。“他的市政厅离你那里远着呢。说吧，我尊敬的客人，既然不是为了检察我是否出售禁药，那么，你来到这里，不想来点什么放松下么？”
“嗯，当然！”小毅丹看着对面眼花缭乱的各种酒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要——酒！”
“哈哈。当然要酒，难道你到我这里是为了喝饮料么？”老人被他的回答逗得大笑。看出选择哪种酒让他犯了难，就主动为他满上了一小杯杜松子酒，递了过来，说：“这是我请你的。”他对着毅丹伸出了手，接着说：“我很荣幸能在这里和你这样面对面的交谈，我叫汉森，来自加拿大。毅丹长官！”
小毅丹接受了他的好意，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认识你很高兴，汉森。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
“当然，永夜港关心新闻的人都会认识你，除非他是新来的移民。你是我们的保护神，电视上天天都有你的新闻。”汉森一边应承着别的客人一边抽空转过脸来对他说。
的确，特勤队将来就会成为地球上的军警，保护这些平民。没想到，月球特勤队的事迹这里的人同样关注，这真让小毅丹兴奋。他好奇的问：“你刚才说就要搬走了，要搬去哪里？离开永夜港？”他满怀希望等着汉森的回答，那将验证他刚才的推想。
汉森示意远处一个年轻的侍应生过来帮他应承下别的客人，他不想放过与这个永夜港的大人物交流的机会：“是的，先生。我习惯一个人漂泊，现在我对这里厌倦了，可是，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也许，回我的家乡加拿大，再去料理下我从前的农场。又或许，我会继续在各地游走，也许，会到你的祖国，中国？”
“中国？你会去中国？”小毅丹兴奋地问。
“是啊，中国很美，我去过很多次。你们大成集团在北京的总部我都去参观过。”
“等等，你说大成集团的总部还在北京？不是已经搬到永夜港了么？”小毅丹不解的问。
汉森好奇地看着他，楞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笑着说：“当然，你在这里，集团的总部就应当在这里，你是真绫总裁的丈夫嘛！”
“噗——”小毅丹刚喝下一小口杜松子酒就全吐了出来，汉森还以为是自己的酒刺激了他。
“真绫总裁？”小毅丹大吃一惊！他激动地抓着汉森的手，说。“真绫总裁！真绫的妈妈还活着？”他知道，林博士是按照他们每个人父母名字来给他们命名的，这个叫真绫的大成集团的总裁一定就是真绫的妈妈！她居然还活着！可是，我怎么成了这个总裁的丈夫？
汉森不解地看着他，讪笑着说：“总裁夫人的母亲是否还活着，您应当比我们清楚啊。”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真绫还没有结婚。我虽然爱她，可我现在连个就业序列号都没有，甚至，我还不能算是个成年人。所以，我们怎么可能结婚呢？而且，她也不是什么总裁，她只是林博士的行政助理。”小毅丹有点沮丧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毅丹长官，你怎么可能连个就业序列号都没有呢？你是我们永夜港的警政署长啊！”汉森求助的目光望向四周的人。周围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几个人也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也许，这个对你有帮助。”汉森转身在后边的控制台按了一下，酒吧中间唱歌的少女影像立刻消失了。在顾客们的咒骂声中，一个立体转动着的空气激光屏闪现出来，上面闪出许多画面，其中一个女子正在播报新闻：“今天下午三点钟，在市议会即将召开市政厅与警政署的协调会议，商讨有关增加机器人警察数量的事宜。我们看到毅丹署长已经带队来到议会大厅，市政厅相关人员也已到场，不过现场我们还没有看到市长龙山先生。”
“你看，毅丹长官，你正在参加会议……”汉森一边看着激光显示屏，一边指着上边一个穿着帅气警服的人对他说，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惊奇地转过脸来。“你正在参加会议？哦，上帝，你是谁？”
小毅丹也看到了，激光屏上的那个人几乎和他长得完全一样，只是看起来要成熟许多。他声音有点颤抖：“汉森，你说，他也叫毅丹？”
“是啊，他就是我们的毅丹署长。可是，你是谁？你难道要告诉我们，你也叫毅丹？”
小毅丹激动地点着头，说：“是的，我就叫毅丹。因为，我的名字和父亲一模一样！”
“你是毅丹署长的儿子？”汉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转身看了看激光屏上的毅丹署长，说。“难怪你们长得就象是一个人！”
小毅丹激动地再次抓住汉森的手：“告诉我，议会大厅在哪里？我父亲与那个真绫总裁是不是都曾经各自有过婚姻？”
汉森为难地看着他：“这个，我真不知道你父母婚姻方面的隐私。当然，你父亲离开真绫总裁，一个人在永夜港生活了十八年，这倒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十八年？”小毅丹紧张地想了想了，喃喃地自言自语：“那还有希望。快告诉我，议会大厅在哪里？”
原来，他这时最害怕的就是，如果这位署长毅丹和那个总裁真绫真是夫妻的话，自己和月球真绫就有可能是兄妹！所以，他来不及为自己即将找到父母而高兴，而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发生他和真绫本来是兄妹的可怕悲剧！此时他突然想到，既然父亲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帮助自己从安得烈手中救出真绫！所以，与其这样跟在安德烈后边在这种场所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到父亲，请求他的帮助直接要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小毅丹相信经过这番折腾，在这酒吧的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安德烈船长那如鹰隼一般的目光，必定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比跟踪更重要的，看来只能是先摆脱了。
第四章 追捕(1)
“哦，尊敬的小毅丹先生，请允许我用这个名字称呼你。”汉森友善地笑了笑，说。“议会大厅距离这里要过十二个街区，你可以搭乘地面公交、地铁、城市高轨电车过去。当然，最快的，还是坐我的空中小卧车飞过去。记住，我的飞行轨道面被分配在第七交通层。对了，你会开空中小卧么？”汉森掏出了一个姆指大小的控制棒，有点担心地问了声
小毅丹十分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热心的老人，急不可耐地就抢过那根控制棒——这和地效车上的启动棒没什么不同，说：“当然，除了你们地面上的这种轮式车和太空中的大型运输舰，还没有什么我不会驾驶的东西。快告诉我，你的空中小卧车停在哪里？”
汉森转身指了指里面，说：“你从那里坐电梯到顶层的停车场，所有的空中小卧都停在那里。祝你顺利，孩子。”
小毅丹风风火火地就往里面跑，即将拐进去跑向电梯前，他停了下来，远远地对着汉森喊：“谢谢你，汉森，我不会忘记你。”
汉森微笑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喃喃地说：“你只要不忘记把空中小卧还给我就好。虽然我就要离开这里，那辆车还是能卖几个联盟币的。”
这里发生的一切，当然没能逃脱角落里的安德烈船长的目光。当音乐中断变成插播新闻时，他就注意到了小毅丹。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来到地球的，但显然他出现在了他不应当出现的地方。
于是，安德烈警惕地盯着小毅丹那急匆匆的背影，看到他消失在酒吧深处之后，才按了按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通讯器按钮，低声说了些什么。
小毅丹被电梯直接送到楼顶的停车场，这里整齐地排列着许多类似地效车那样的无轮飞行器，应当就是汉森所说的空中小卧了。他将手中的启动棒底端的小按钮按了下去，果然，远处一辆黄色的小卧车发出了应答声之后，就自动原地上浮起来。小毅丹快步跑到它的跟前，它的气泡式坐舱盖就感应到了而自动打开。小毅丹跳了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液晶显示器式各类控制面板都与地效车大同小异。他将控制棒试着对主显示屏下方的小孔插了进去，果然，所有的显示器、指示灯全部亮了起来，气泡式舱盖也自动关闭。
“你好，请指示飞行管制层及目的地，谢谢。”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同时最上方的主显示器上现出了整个永夜港的电子地图。最吸引小毅丹目光的，首先是在与太空坞相反的城市另一端的机场标志。那里就是他下一个目标，因为，他将来要看的是整个地球世界，可不是这一个小小的永夜港。不过，眼下他要做的，还是去市中心的议会大厅见父亲。所以，他用手指轻轻在电子地图中心的议会大厅上点了下。那女声又响起：“收到指令，目的地议会大厅。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千米，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请指示飞行管制层，谢谢。”
“飞行管制层？”小毅丹心想那一定是这个城市内空中交通分层。他在下方的小显示屏上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一个显示器上有空中飞行管制层的指示内容。看得出来，这个城市的空中交通共分为十二层。从城市地面基准线算起，每升高五十米，就有一个高限十米的交通管制层供各种市内飞行器使用，一直高达七百二十米的高空。他在显示屏上用蓝色标示出来的第七层上点了下，果然，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收到指令，第七管制层，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将出发，谢谢。”
此时，地面上一个车队也正在向议会大厅所在的市中心疾驶。中间最大的那辆豪华轿车里，龙山先生深沉地对着身边一个身着警服的人说：“陆警官，这次，由你从警队内部提出希望加强机器警察的呼声，一定会在议会上引起各位市议员的重视。我想，毅丹署长面对他自己内部人提出来的意见，一定无能为力。”
陆警官表情阴沉地看着窗外，说：“让我现在就暴露在毅丹长官的面前，您不觉得有点太早了么？”
龙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轻松地说：“不，并不早。现在就是我和整个集团摊牌的最好时机。我根本不在乎议会是否会通过我的增加机器战警的提案，而只是希望毅丹警官能感受到我的压力，足以促使他直接请示总裁的压力。”
陆警官有点不解地看了看他，心想他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计划，说：“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机器人的力量。”
“因为机器人不会反抗我的意志，只会按照我的指令一丝不苟地执行！”
“机器人，执行的只是它们操作者的指令。长官，它们却不会选择让谁来操纵。”
“你是说，你自己么？陆警官？”龙山得意地看着陆警官。
“是的，我选择了站在你这边。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真正的领袖，能让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陆警官依旧阴沉地说。
此时，他们前边一个小通讯器显示屏突然随着警报声而亮了起来，一个身着另一种不同于警服的制服的人报告：“长官，接到火烈鸟号船员警报，怀疑有一名月球特勤队员偷渡来到了永夜港。他最后失踪地在第六街区的一间酒吧。”
“什么？！”龙山紧张地坐直了身子，非常迅速地下令。“派出我们自己的机甲分队，秘密逮捕一切从那间酒吧离开的人！要快！”
他又转身对陆警官说：“我想，这时你应当还能做些别的事情。”
“不过就是封锁一间酒吧，利用我们现有的警务系统就可以轻松办到。”陆警官不紧不慢地按动了自己腕上的警务通讯器。
汉森酒吧，人们依旧在继续疯狂玩乐。突然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薄薄的感应门被炸成碎片，几枚烟幕弹随即坠落在地炸开！人们还没明白什么事情，就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同时，汉森看到，自己酒吧里的激光屏上的节目已经被自动切换为紧急新闻播报：“各位市民，在第六街区的一间酒吧里发现有人携带高致命性太空病毒，现在警方正在着手处理。请各位市民配合，凡二十四小时内在第六街区活动过的人，请立即到就近的医院进行安全检测。”
看着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汉森惊慌的举起双手：“噢，上帝，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空中的小毅丹已经能够看到前边地面上隐隐约约出现的白色圆顶建筑群，那种庄严的气派表明它一定就是议会大厦。但是直觉告诉他似乎正有危险逼近，他警觉地转身要从身后拿起作训头盔，远远地就看到两个黑点正在向他快速接近！
他二话不说，立即戴上作训头盔，然后左手一点前边的控制板上的一个按钮，前边显示屏下渐渐伸展出一个操纵杆。同时那个女声再次响起：“现在已经转为手动控制。先生，你确信取消自动驾驶是理智的决定么？”
这时那两个黑点已经飞到小毅丹的两侧。他这才看清，这是两个高达三米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它的前腹半嵌入式控制舱里的家伙慢慢转过来看向他，没有头盔、没有呼吸器。原来，它们不仅是机器人，还是根本就没加拟人化表面层的丑陋的裸式机器人！
看着对方一只机械手臂上指向自己的枪口，小毅丹就明白它们并无善意。他突然一推操纵杆，让空中小卧急速俯冲向下变轨，想甩开这两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没想到，对方反应更加灵活，不仅轻易就跟着切换飞行姿态追了下来，还顺势向他开火。射出的居然是致命的光能弹，一枪就掀掉了他的气泡式坐舱盖！
小毅丹连忙用左手操纵空中小卧一个右侧转回旋，同时右手摸出腿上的光能手枪。拇指一推，也将子弹选择调到了直接发射光能弹，冷静地对准自己对面左侧的一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的控制舱开火！
命中！
然而，对方显然早就计算出了他的这次攻击，看到他侧回旋时就开始举起了左机械臂，上面厚厚的致偏装甲居然轻易就挡下了光能弹！与此同时，另一个机甲已经飞到了他的身后，光能枪口正在向他调整射击位！
小毅丹猛地一拉操纵杆，他的小卧立即向上直飞后旋，正好到了直线猛追他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的正上方！那里正对着任何致偏装甲都无法防卫的推进器，小毅丹再次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嘭！”推进器被击中，引发了里面的固氢燃料爆炸！那个掠空器连同控制舱里的攻甲机器人一起变成了一团火球，然后四散落下。
“你们，还只是新兵！”小毅丹不屑地轻轻嘟哝着说，将空中小卧调整为正常姿态，眼角余光却发现，刚才用致偏装甲挡住他一枪的另一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居然现学现卖，也和他一样一个向上直飞后回旋。现在也是同样的倒立机位，而它的枪口则是准确地对准了自己的空中小卧！小毅丹连忙向右一推操纵杆，小卧一个向上右滚翻闪过了致命的一枪，而下面空间中不知是第几管制层的一辆小卧被击中，当场炸为碎片！
这样不计后果滥施火力，让小毅丹此时已经判断出这不可能是地球警方机甲。他不敢稍停，猛推操纵杆，操纵小卧快速穿过各个飞行管制层掠向地面。他深知空中小卧车机动性远远无法与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相比，在空中格斗只能是自寻死路。不过那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火力一点也没见减弱，对着正在左闪右躲的小毅丹拼命射击。致命的光能弹直接击中了许多地面建筑，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
几乎是无路可走的小毅丹，操纵着小卧贴地掠过一个高架电车轨下的桥洞。不想那体积较大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根本就不随着他一起钻洞，而是直接对着高架车轨开火，将它炸成碎片后冲了过来。炸起的烟尘显然干扰了它的电子追踪系统，无论是掠空器上的高能红外捕捉电子眼，还是控制舱里的机器人电子眼，此时都失去了目标。但是，高速飞行的惯性仍然让它无法停下，而是掠地直冲过去！这时，高能红外捕捉电子眼终于从无数个人类热感应图像中，分离出了一个正在举枪瞄准的身影。只是，为时已晚，那个人影，已经在它的身后！
原来，小毅丹在掠地飞行穿过桥洞的瞬间，就急停跳车，利用作训服后背的微型制动器侧掠到一边。他料定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炸桥冲过后必会直线追击，不慌不忙地举枪预先瞄准了前方。果然，那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一掠而过，正好将自己的掠空推进器暴露在他的枪口下！
“嘭！”又是一个火球腾空而起，在人们的惊叫哭喊声中，小毅丹冷笑着说了一句：“看来不会有教官告诉你，程序不等于战术技巧。”预感到情况不妙的他，转身看到不远处就有个地铁入口，快速地冲了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漆黑的地铁隧道里。
第四章 追捕(2)
议会大厅里，警政署长毅丹正在发言席上侃侃而谈：“我承认机器人在各方面都正在让我们人类获得解放，我也承认龙山先生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卓越成就，但是，人工智能能否代替自然人执法者的理性判断，这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因此，我反对现在就进行大规模装备机器人警察。谢谢。”他转身离开发言席。
龙山市长起身，颇有风度地向迎面走过来的毅丹署长微笑致意，缓缓走上发言席，对着议员们说：“我大力推进人工智能机器人参与执法，是为了让人类从直接面对犯罪分子的危险中解放出来。我想，毅丹署长也应当听听他们基层警员的呼声。全权负责人工智能警察实习执法的警政署副署长、陆警官今天也在会场，他正好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呼声。有请陆警官！”龙山先生让到一边，伸手向旁听席上的陆警官一指。
毅丹署长吃惊地看着陆警官走上演讲席，他没有想到，自己警队里居然也有人支持机器警察来取代自己的职位。而且，为首的，居然是自己的副手！龙山的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安，这才感觉到此次龙山推行机器战警计划似乎另有文章。
这时，有人急匆匆地走向议长席。议长，又一个大成集团新陈代谢减缓剂的受益人，才三十岁左右模样的体态，实际上早就六十多岁了。他听了来人的报告后，打断了正要发言的陆警官，说：“诸位，现在发生了紧急事态，我提议暂时休会。各位请与我一起看下最新的新闻报道，这非常讽刺，我们要通过记者来了解事态。” 他转身示意了一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即打开了巨大的新闻导播屏。上面显示一位女记者正站在高架电轨桥下进行现场报道：“大约在下午三时零五分，警方接到第六街区一家酒吧有人携带疑为太空病毒载体的警报，特警立即前去封锁。在过程中疑有一人从顶楼逃脱。在警方派人截击之前，有不明飞行物自行前往攻击逃逸人。双方在空中发生激战，全部坠毁。疑有一名生还者逃入地铁隧道。目前警方已经封锁现场，本台将继续追踪此事件。下面是市民抓拍的空战画面！”
接着显示屏上出现一段非常模糊的空战画面，其中能让人直接作出判断的信息量并不多，只能看出双方全部违反禁令，直接用光能枪互射。
龙山市长与陆警官也面面相觑，本以为只要派出警力封锁第六街区就没事了，没想到后来还演化成这么大的事件，并且被记者曝光。好在从中可以看到两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全部损毁，不会留有什么线索让人追查过来，所以他们也都十分镇定。
毅丹署长也没有坐视事态发展，立即通过腕部呼叫器接通警政署当值官员：“立即将有关这次空战事件的资料传递到议会大厅！”
“长官，事发时，大部分警力都被调往第六街区应付病毒事件。空战发生在十三街区上空，那里当时只有一名人工智能机器警例行巡街。以下是它的电脑系统记录下的现场分析……”一名警官的全息投影大约十五厘米高，出现在毅丹署长的手腕上方，正在向他报告。
毅丹署长又按了一下自己的腕式通讯器，将它与议会大厅的视讯屏实现无线接驳，于是投影画面立即变成了平面显示，出现在新闻导播屏上。机器警察传送过来的画面就极其清晰了。首先是第一架被击毁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被炸毁前的定格照片，画面上显示：“生产地：不详。机体材质：不详。动力系统：不详。”紧接着又是那架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的控制舱定格照片，然后是透析内部照片，露出一张狰狞的裸式机器人面孔。画面上同样显示：“非自然生命体。产地：不详。机体材质：不详。动力系统：不详。”
后面接着放出的第二架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分析基本与第一架相同，都并没有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倒是最后放出的空中小卧几次转体射击画面，引起许多议员的惊叹：“真不可思议，这家伙难道是大陆联盟军的飞行员？”
画面首先也是定格住了那架空中小卧，上面显示：“XG200F型空中小卧车。通用公司2105年产品。编号BHW4502，持有人加拿大籍移民沃克•汉森，永夜港身份识别码SAADK93845。”接着，画面就定格在里面戴着头盔的小毅丹身上，大大的导播屏上对这身装备的分析同样是全部不详。在进行头盔内部透析成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小毅丹那张已成定格的帅气的脸：“永夜港常住人口信息库搜索对比结果：与沃克•汉森头像重合概率百分之十二，可以排除为沃克•汉森本人。自动比对本港居民全部信息后结果：嫌疑人与警政署长官毅丹警官头像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可以确定嫌疑人就是毅丹警官。”
最后的结论用机器人的腔调报出来时，引起全场哄笑。大家都知道，毅丹警官一直就在他们中间，怎么可能会是嫌疑人？只能说机器人的判断实在大失水准。
议长也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停止喧哗，等到众人都静下来，他沉稳地说：“这次突发事件，至少让我们明白了两点信息。首先，本港所面对的犯罪分子，破坏力仍然十分强大，我们必须要考虑一线自然人警员的人身安全。因此，龙山市长的提案仍在讨论议程之中。其次，通过刚才机器警察的分析状况，不难发现，虽然它能为我们提供大量信息，但是，对关键情报的分析准确率仍然有待提高。这是一个仍不完善的技术，现在就进行大规模装备显然并不合适。所以，我再次提议，暂时休会，等待警方对此事件的调查结果。”
全体议员鼓噪着表示同意，纷纷起身离开会场。龙山与毅丹也都急忙离开会场，各自向办公场所急赶去处理当前紧急事态。
毅丹署长在自己的公务车里就首先对警务系统下令：“立即封锁地铁隧道。第六街区事态平息后，立即将特警抽调到十三街区，参与搜捕行动！记住，见到嫌疑人，务必活捉，任何人不得对他使用光能弹！”
想到最后导播屏上的那张脸，他不能平静，急匆匆接通了与北京总部的视频联系。视讯屏上闪出成熟干练的总裁真绫的头像：“亲爱的，这个公务频道你可只能进行公事汇报啊。”
“噢，真绫，现在情况可能比你从前担心的更加严重。你看一下这段刚刚发生的离奇事件的视频。”他按了下腕部通讯器，将刚才机器警察的分析画面无线接驳到了车载通讯器上。一个分屏幕立即开始演示刚才的空战画面。
看到那个裸式机器人的画面，毅丹署长不无担忧地问：“在永夜港出现这种高级人工智能的攻甲机器人，你意外么？”
真绫总裁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峻：“这种东西，离开我们集团的技术支撑是不可能被生产出来的。龙山一定利用集团资源搞了别的动作！”
毅丹署长不动声色地说：“你再接着看，后面的你会更感兴趣。”很快，画面上就出现了小毅丹那张头盔里被透析显像的照片。看着真绫总裁那张吃惊的脸，毅丹署长说：“看到他刚才空战中的反应动作，再看看最后这张照片，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正在议会大厅开会，连我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我在里面驾驶那架空中小卧与机器人开火。”
“那的确像你当年在空军特勤队的样子，我真地怀疑，是不是你瞒着我直接去申报了人工胚胎生肓申请。”真绫眉头微蹙。
毅丹署长也是一脸地不轻松：“这也是我刚才想问你的问题。刚看到这段视频时，我还以为是你瞒着我在总部直接申请了生肓许可，隐瞒了十八年才给我这个惊喜。”
“这怎么可能？”真绫总裁有点傲然地昂了昂头，说。“没有尝试过自然生肓之前，我是不会申请人工胚胎机位的。我一定在那百分之一的概率里。”原来这时人类自然生肓能力已经退化，只有大约百分之一的女性能够自然怀孕，其他的只能借助于人工胚胎机来完成生肓过程。随着人类寿命大幅延长，为了控制人口，世界各国都在进行严格地生肓管制。当人们注册结婚时，他们的精子与卵子都会被取样保存，按照社会人口统筹及个人意愿来决定是否培育他们的后代。所以，完全有可能发生父母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后代却“生”出来的事件。
真绫总裁的表情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四十八小时内，我会组建一个工作组，从北京直飞永夜港，对龙山的情况进行彻查。到时我会在集团内部发出公开通讯，你作好准备。”
毅丹署长点了点头，还和一个军人一样向她敬了个礼，回答道：“好的，总裁阁下！”
真绫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抛了一个飞吻：“想你。”
毅丹也微笑着说：“我也一样，等你。”
与此同时，在向市政厅奔驰的另一辆豪华轿车里，龙山市长也在头脑中飞速盘算着。他看着身边的陆警官：“看来，我们必须要提前开始行动。”
陆警官阴沉地点了点头：“我也相信，今天的事，毅丹署长会立即向总部报告，不出意外的话，两天之内，总部就会有工作组前来。”
“嗯。我们就要善于从一大堆不利的因素里创造出一个最有利的结局。”龙山自信地说。“现在看来，安德烈船长无意间替我解救了一个大问题。”
“哦？什么意思。”陆警不解地问。
龙山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说：“其实，不仅这个小毅丹来到了地球。月球上还有一个小真绫，前几天她侵入安德烈的微机系统，安德烈发觉后抢先派人控制住了她。只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才没有把她一起带回地球。既然事已至此，就索性再叫安德烈重返月球将那个小真绫一起带过来，让我们的计划更加完美。”
他急于行动，迫不及等地就按下了车载通讯钮，接通了与月球基地的通讯。由于这里并不是他的办公室通讯器，所以他无法如平时一亲使用加密频道。然而，自认为已经稳操胜券的他，显然对这一切早已不在乎。果然，不一会对面通讯屏上林博士那张干瘦的脸就开始清晰了。
“你好，龙山先生，有什么指示？”林博士问。
“我想，你对下面这段视频会有兴趣的。”龙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警官。陆警官也和毅丹署长一样，将自己有腕部通讯器与龙山车载通讯器无线接驳在一起，开始上传小毅丹空战画面。
月球基地里，龙山没有想到，他不用加密频道的结果，给了另一间办公室里接替小真绫工作的柯灵一个机会。这间同样曾经是整个基地最高管理中心的办公室，里面配置的通讯器正是林博士办公室的分机。除了加密频道，平时来自永夜港的一般信息这里当然也会同步接收。所以，柯灵此时正好也能看到他们通讯内容。而她一看到画面上那个熟悉的特勤队头盔，就紧张地用双手捂紧了嘴！
“毅丹？！他不是刚刚死于一场演习中的事故么？”林博士惊奇地问。
龙山先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他可真是天生的空军特勤队战士，现在，永夜港全部的警力都正在搜捕他。我希望你管理好你的人，不要再把这种超级战士提前放到地球上来。”
“是！对不起，龙山先生！”林博士紧张地站了起来。
龙山得意的哈哈一笑，说：“不要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继续你的研究，马上我就会再次派出火烈鸟号，前往你那里运送些你紧缺的物资。他们滞留在你基地里的时间无法确定，你要确保他们绝对的行动自由！”
“好的，阁下！”林博士恭敬地站立着，看着龙山切断了通讯。
第五章 绑架(1)
“桑乔，我有事找你！”匆忙冲到停机坪这边的柯灵，还没有将自己的摩托停稳，就对正在一艘飞船边上忙碌的桑乔喊道。
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桑乔就知道一定有状况，连忙从一架舷梯跳下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声些，有毅丹的消息了？情况很糟么？”
柯灵平静了一下情绪，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慌乱：“是的，很糟。我刚才无意间看到永夜港与博士的通讯，原来毅丹在永夜港不知与谁发生了交火事件。我只看到他好像击毁了两架攻甲机器人，也不知道他受伤没有，听说永夜港的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他！”
桑乔为难地挠了挠自己的光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下停机坪，轻声自言自语：“看来，毅丹需要我的帮助，我必须赶到地球！”
柯灵不敢相信地抓住了他胳膊，她没想到自己一向看不上眼的桑乔居然也有这种勇气：“真地这样决定了么？桑乔？”
“当然！我必须去。我不会让我的朋友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桑乔认真地说。他的确不是为了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刻意表现自己的勇敢，而只是纯粹出于对好友的牵挂。
柯灵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自己的小拳头轻轻捣在桑乔的胸上，赞许地说：“好！我这就去物资处给你批领一套特勤队的制服，或许在太空中会用上它。而且，我刚才还听到龙山先生说他会马上派火烈鸟号重返月球，你正好也利用这个机会和毅丹一样偷渡过去！”
“哦？如果是这样，火烈鸟号应当在六个小时后就会到达我们这里。我们能够准备的时间可不多啊。”桑乔头脑里在飞速地盘算着可能的步骤，他习惯性地将双手插在飞行机师的腰带上，肚子腆起，就如成熟的老机师一样，慢条斯理地说。
柯灵听他这样一说，连忙催促道：“那好，我们这就分头快去准备。五个小时后，基地里大部分人都应当在休息，到时我会把你的制服给送到这里来。”
桑乔点头应了声，又警觉地四处看了看，确信周围不会有什么人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这才放心地与她告别，看着她转身上车飞驰离去。
七个小时后，已经是基地时间午夜时分，停机坪深处一个升降机缓缓降下来的声音让有点迷糊的柯灵打起了精神。透过舷窗，她认出了那上面正是永夜港派过来的火烈鸟号飞船。她连忙推醒了在边上已经睡着了的桑乔，说：“来了，桑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虽然给桑乔带来了特勤队的制服，却由于两人聊着天睡着了却没有及时换上。而且，更可笑的是，那个特勤队制式头盔还被贪玩的她戴在头上。
桑乔猛地翻身坐起，也趴到舷窗上看。果然看到一堆机器人地勤人员已经迎上前去料理一切。不一会，火烈鸟号舷门打开，走下来六个宇航员。他们说说笑笑着来到停机坪下，分别召唤了几辆地效车，向另一边的宇航员服务区开了进去。柯灵急匆匆就要起身冲下去，被桑乔一把拉住：“等等，如果只是正常送货的话，这艘飞船只会有八名船员，还有两人没下来。他们应当会在服务区睡一觉，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会返航，等地勤机器人忙完了自动关闭休息时我们再过去。”
“那要等多久？”柯灵急切地问。她的声音通过头盔扬声器传出来，就像机器人说话那么生硬，口音怪怪的，让桑乔在这紧张的时刻听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看他们的货物量有多少。正常的话，两个小时后地勤机器人就会离开。要是白天指望我们基地的人力操作，要五六个小时呢。”桑乔懒洋洋地看着那边的情况，又补上一句：“你留心下另外的两个宇航员什么时候下来。如果他们也能离舰的话，我就不用爬垃圾排放口，直接就能从舱门进去。离开那作训服上的制动器，我可飞不上那个垃圾排放口。”
柯灵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解下头盔，有点懊悔的说：“那现在就给你换上！”
看着她那听风就是雨的样子，桑乔只能哑然失笑，连忙示意她动静小些，说：“不要乱动！小心惊动了他们。”
柯灵紧张地一伸舌头，有些索然无趣地转过身，却突然发现了新的状况，连忙把刚想趴在坐位上再小睡一下桑乔给推了起来，她急切地说：“你快看，真奇怪，地勤机器人都离开归位了，又有两个宇航员走了下来！”
桑乔不敢相信，再次翻身坐了起来，也趴在舷窗上仔细地看了下。果然，那些地勤机器人根本没往下搬运什么货物，而只是进行简单的机件维护就离开了，这些通常都是要起飞之前才要做的工作。但是，如果是起飞，为什么里面那最后的两个宇航员也走了出来坐上地效车离开了呢？
柯灵兴奋地推搡着桑乔：“这是难得的机会，快，换上制服，冲上去！”
正如她所说，桑乔承认，这的确是难得的机会，虽然有些古怪。他说了声：“顾不上制服了，快跟我去驾驶舱看下。”
“去那里做什么？你为什么不直接上飞船？”柯灵不解地问，却顺从地跟着他一起跑去驾驶舱。到了驾驶舱，只见桑乔小心地开启了一个类似小雷达平面显示器的东西，在上面仔细地看着。柯灵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外表马虎的家伙，此时正细心的在用这种生命信息搜索雷达探查下附近是否还有别人在活动。
“果然是个好机会！”桑乔放心地关上平显，对柯灵说。“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火烈鸟号！”
柯灵此时忍不住抱住了桑乔，惦起脚尖，非常突兀地在他的光脑门上亲了一下，说：“保重，小光头。我会在这里为你们祝福，祝福你们平安归来。”
桑乔一时还没有从那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幸福感中清醒过来，就被她拉着向后舱出口处跑了过去。桑乔下了舷梯，前方距离火烈鸟号只有大约一百五十米，在他准备冲刺之时，再次扭头看了一眼舷梯上的柯灵，轻声说：“等我，我一定会把队长和真绫全部带回来！”
柯灵也对着他竖起了小拳头用力地向下一拉，点着头为他鼓劲：“加油！”然后关切地目送他一路飞奔向火烈鸟号冲去。就在她看到桑乔的身影消失在火烈鸟号的阴影中时，突然看到服务区方向有灯光闪烁，她连忙警觉地缩回到船舱中，快速俯身移到一个舷窗边瞪大了眼睛向外望。
好险！服务区里面一下子开出了两辆轮式敞篷吉普车。柯灵还是第一次知道基地的服务区里居然有这种老式车，不过，当她看清楚车上坐得人时，就再也来不及为这种车而惊奇了。她几乎没控制住自己的轻声惊呼，原来，第二辆车的后座上，正是被两名船员架住的真绫助理！显然，她的嘴巴被堵住了，柯灵能够看到她在不住地摇着头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且，她看到真绫助理身上穿的居然是睡袍，很明显，她是在休息时就被人突然抓走的。原来，大家都能判断出是安德烈绑架了真绫，却全都认定她会被在第一时间就带往地球。谁也没想到，红胡子居然就把她藏在了服务区里！
此时，焦急的柯灵不知道该如何通知已经登船的桑乔，更为他的安全担心起来。毕竟，居然这么巧，他刚刚登船，这些该死的船员们就回来了。这样一来，她除了在那里默默地祈祷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束手无策的，又何止是柯灵呢。被架上船的小真绫嘴巴上胶布当时就被撕了下来，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怒斥红胡子，就已经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喃喃地说：“桑乔？”
“真绫？！你不在地球？”同时传来的，是桑乔的一声惊呼。
原来，她看到舱内主通道上，正是一脸沮丧的桑乔。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上，还顶着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而持枪的却不是人类，而是那种没有拟人化的表皮组织的机器人，面目十分狰狞。小真绫一看到就怯怯地向后退了两步，却给一个冲上来的攻甲机器人一把抓了过来。它的身后另一个攻甲机器人一手拿枪上前一步，另一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液晶显示板。小真绫惊愕地看到，上面正是自己的头像。又一个攻甲机器人上前，和抓着她的那个机器人一起，把她推到那个拿着显示板的攻甲机器人面前。那个液晶板上在她的头像下有个数字在不断变化，最后随着一声轻响，那个数字也停了下来：上面显示“100%”！
“没错，就是她！”那个攻甲机器人对着红胡子发出机械生硬的声音。于是，抓着她的两个攻甲机器人推着小真绫，把她扔进一间休息室。这时另一个攻甲机器人拿着一套没有头盔的永夜港宇航服给她扔了进来，还不忘风趣地对她说了声：“旅途愉快！”
“那么，这个怎么处理？我们没有预定终止他们生命的程序。”其中一个攻甲机器人继续用枪指着桑乔的头，问了声。它们声音几都是同一个腔调。
桑乔恨恨地咒骂了一声，自言自语：“难怪没有发现它们，原来是机器人！”
“关到另一间休息室，一起带走！我们这就返航！”这次是红胡子舰长直接下令。
第五章 绑架(2)
地球永夜港午夜时分，第六街区汉森酒吧。
刚从医院里做完所谓体检的汉森回到一片狼藉的酒吧，掀开警方留下的黄色封条，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了进来。他摸索着来到吧台边，按了一下开关，酒吧里才有了些灯光。他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没精打采地离开吧台，想找个角落里的沙发坐下，蓦然发现黑暗中有一个身影早就坐在那边！他先是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看，就又继续平静地向那个黑影走了过去。他边走边说：“我在医院的新闻导视屏上看到了你那段精采的空战表演。我想，今天下午警方突然封锁了这里，也是因为你。对么？小毅丹先生？”
“可是追击我的是攻甲机器人，而且很明显不是警方的机器人！”小毅丹解下头盔，右手仍然握着他的手枪。他看着自己的手枪说：“警方不可能上来就用光能子弹，我们军警都有条例，不许对人类使用这种子弹！真想活捉我，它们可以使用胶能弹这些东西。”
汉森在他的对面坐下，自己呷了口酒，说：“告诉我，孩子，为什么你又回到了这里？这里这么危险，警方随时会再来。”
“我不知道。汉森，我顺着地铁摸回到了这里。在这个城市，我也只认得你。”小毅丹求助地看着汉森。
“你不饿么，孩子？”汉森站起身来，他自己可是饿坏了，想到吧台那边拿些吃的。
“当然，谢谢。我这一天可什么都没吃东西。”小毅丹这时才感觉到饥饿。
汉森在吧台里面翻找着零食，又找了一些啤酒，一边抱过来一边说：“听我说，孩子。你刚离开，警方就到了这里，而你的父亲还在议会大厅。很明显，他并不知道你的到来。”他把零食与啤酒放下，堆到小毅丹的面前。
小毅丹放下手枪，动手挑了些东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汉森也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口才又接着说：“你也说了，对你开火的并不是警方的机器人。”
“嗯，是啊。我只是惊叹想杀我的人效率真高，居然那么快就锁定了我的位置。”小毅丹抬起头说，嘴角上的奶油都来不及抹去。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天真的表情，老人和善地笑了笑，说：“孩子，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没想到你刚到这里就会被追杀。”
“我来自月球。”小毅丹平静地说。
“你来自月球？”老人不可思议地说。“你父亲不会把你一出生就扔到月球上吧？”
“我也不明白，一直以来，我们被告知，说地球上环境恶劣，所有的婴儿一出生就被送到月球。可是，我在这里，明明看到有许多儿童。”
“哈哈，怎么会？地球上如果说环境恶劣，那也就是温度高了些。呃，我年轻时还能看到的极地冰山，现在差不多融化光了。不过，这对我们的生活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呢？你看，我们不是已经把城市建到了这里，还建到了月球？”汉森老人爽朗地笑着说。
“你说的对。看来，我一直生活在谎言中。”小毅丹有些沮丧，只能寄希望于那没见过面的父亲。轻声感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不要我们。我好想见到他，汉森。”
汉森仰头喝光了自己手中的啤酒，轻松地说：“我想，这个不难。”他示意小毅丹不要出声，举起自己的右手腕，正对着他自己，按了一下。只见他的手腕上方空气中出现一个十厘米高激光立体投影，那明显是一个警务人员，对汉森礼貌地说：“你好，SAADK93845号公民汉森，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汉森一脸委屈的样子，说：“你好，警官。我要投诉警方今天下午的粗暴执法，我的财产受到了很大损失。”
“你的情况已经被列入政府赔偿序列，相信很快就会有让你满意的结果。”那警官彬彬有礼地说。
“噢，不，不，不。这还不够。我要想找到你们的毅丹署长直接表达我的不满。”汉森作出不奈烦的表情。
那个警官双手一摊，仍然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说：“好的公民，我可以将你的要求列入明天的警务工作序列。但是，现在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因为这是署长的休息时间，请原谅。”
“明天？”汉森沉思了一下，说。“也就是说，明天上午我可以直接与毅丹署长联系？”
“我想是下午，公民。明天上午署长有别的公干。”
“那么我要求知道他明天上午会在这个城市的什么地方出现，我要求当面向他投诉，这是我的权利！”汉森激动地说。
“机场，公民。署长会在那里迎接大成集团总裁真绫女士。”
“噢，谢谢。你让我对警方的印象好转了许多，警官。”汉森得意地切断了通讯，带着狡黠的微笑看着一直不敢发出动静的小毅丹。
“明天，我们去机场？”小毅丹问。
“当然，孩子。我虽然损失了一辆空中小卧，但我在地下车库里还有一辆小轿车。我看，你只要早一点跟我过去，藏在后备厢里，我就能把你带到机场。在你的父亲面前，我想没有人敢伤害你。”汉森又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小毅丹。
“谢谢，汉森。没有你，我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到汉森递啤酒过来的左手腕上也戴着一个有点像通讯器的东西，不解地问，“你戴着两个通讯器？”
汉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将手放在小毅丹的前面，说：“不，孩子，这叫手表。跟你们习惯了的电子计时器不同，这是瑞士手工制造的老式手表。”
小毅丹仔细地看了看那手表，看到那上面的指针指在十二点五十分，他感叹道：“噢，果然是老式的。你看，汉森，它根本就没动，始终指着十二点五十分。”
老人收回了手腕，脸上也失去了笑容：“孩子，它的确是太老了。三十年来，它的指针从来就没有动过。”
“三十年都没有动过？那你戴着它做什么？”
“噢，孩子，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大成集团的搞衰老药？”
“不知道。”小毅丹摇了摇头。
汉森自己又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口，才说：“你看，我没有亲人，更没有孩子。我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漂泊，其实就是在等待上帝的召唤。我不想长寿，我坦然地等待死亡，因为我要与我的爱人在天堂相会。”
“天堂？”
“三十年前，那时，我和妻子还住在加拿大。因为一场车祸，我永远地失去了她。而这个手表，也就在那时，永远停止了走动。我戴上它，就是提醒我自己，我的妻子，在天国等着我呢。”汉森伤感地说。看着对面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小毅丹，他的脸上又露出豁达的微笑，问他：“你说，没有了爱人的世界，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长寿，不就是一种折磨？”
小毅丹呷了口酒，喃喃地说：“折磨？是啊，没有了爱人的世界，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一个人活下去。”
太空中，急速返航中的火烈鸟号的主控制舱，红胡子正在对着巨大显示屏上的龙山报告：“先生，我们正带着她返航。”
“做得好！你们要加速返航。我们接到总部的通知，总部的工作组决定提前视察永夜港。明天上午，总裁的专机就会到达伯克纳岛的地面机场。”
“好的，先生。我们五个小时后就能到达永夜港！只是，那个逃脱的小毅丹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抓住。”红胡子有些担心地说。
“我们在密切监控警方的动静，只要他们有了小毅丹的消息，我们就派出自己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提前过去。总之，无论如何，原计划不能放弃。错过这一次，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白，先生！”红胡子起立，向龙山致敬，目送他关闭了通讯器。
休息舱里，已经换上了宇航服飘浮在空中的小真绫看着透明的门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攻甲机器人——它们的脚底一定有什么吸附装置，居然仍能在失重状态下保持着站立姿态。听到隔壁刚才还不断敲击发出响动的桑乔也没了动静，估静他已经熬不住睡过去了。此时什么办法也想不出的她，只好听天由命，索性也学着桑乔，自己钻进茧式睡眠舱里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还在喃喃自语：“毅丹，你在哪里？”
第六章 伏击(1)
“嘿！醒醒！”小真绫的茧式睡眠舱被一个攻甲机器人粗暴地打开。小真绫被惊醒，有点迷茫地走了出来——有了这种正常的重力反应，至少说明现在已经不是在太空。另一个攻甲机器人一手端着枪也走了过来，大声说：“现在，跟我们走！请配合，我们不想伤害你！”
小真绫被它们用枪顶着后背走出舱门，看到隔壁的桑乔也是睡眼惺忪的样子被人推了出来，正一脸苦笑地望着她。只穿着月球上的飞船机师制服的他，同样也没有头盔，一定也是窝在自动供氧的茧式睡眠舱里睡到现在吧。
他们被押着来到上层的主通道，再往前走就是离开飞船的舷门。那里早已打开，巨大的弧状主门早就放下，背面正好形成一个斜坡直通地下停机坪。小真绫他们来到门口，这才发现舷门的两侧被人竖起两块巨大的挡板，直通到机下停着的一辆后门打开的箱式大货车。小真绫不解地看了看边上的桑乔，他也是一脸迷茫地望过来。
两个攻甲机器人先走了下去，顺着事先放好的梯子直接上了大货车，然后转身对着这边举枪示意。身后的机器人用枪托推了推他们，那让人厌恶的腔调再次响起：“快点，我们没有多少耐心！”
小真绫和桑乔迈成机械的脚步，就这样被推推搡搡地押上了货车。车厢里面的尽头早就为他们两人准备好了坐椅。说是准备好了，是因为那两个沙发椅的两边都有锃亮的手铐。他们被按下坐定后，立即就被铐上。这时那些攻甲机器人才把枪口从他们身上移开，分别坐在两侧的排坐上，将枪口指向上方，动作整齐化一。
当货车厢门被关上，小真绫能看到的最后的场景，就是飞船上那些宇航员们的一脸坏笑的样子，这让她从前对地球上人类的向往与好感统统消失了。
厢式大货车在永夜港的街道上疾驰。离开太空坞后，它一路向着与太空坞相反的方向穿越整个城市。当它开了两个小时后路过第六街区附近的主干道时，一辆普通的银灰色的电能驱动四轮小轿车也慢腾腾地拐了过来，跟在它的身后，但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开了。
小真绫和小毅丹都没有想到，他们在地球上曾经离得这么近。只不过，一个被人铐在货车厢里，一个则是自己主动蜷曲在那狭窄的小轿车后备厢里。
小轿车的司机，正是一脸轻松吹着口哨的汉森。他一早就将小毅丹提前送到了地下车库自己小车的后备厢中，却一直等到七点多钟自己美美地吃了顿才过来开车。他敢于如此宽松地安排时间，是因为他对永夜港的布局太了解了。
其实整个永夜港城市布局大致与地表的伯克纳岛相同，三十一个街区呈现南北走向的条带状。太空坞在岛的南边靠近南极大陆的一侧的地下，而机场则在伯克纳岛的北端地表。那里本来是有两个阿根廷的科学考查站，由于全球升温，在大约五十年前，伯克纳岛周边的陆缘冰已经大部分融化，这两个科考站进一步向南极大陆搬迁，原址逐渐废弃，才被大成集团买下，作为最初的拓荒根据地。这是当时轰动世界的大事件，一直被各方认为是大成集团创始人平先生在晚年最具想像力的决定。借助大成集团雄厚的财力与科技基础，她成功说服中美两国政府提供了一定财政支持，共同参与了地下城的试验性建设。如今类似永夜港这样的以核聚变能源为支撑、拥有独立生物圈的地下城，不仅在地球上各地大规模兴建，就连月球与火星上都借助这种技术开拓了人类的殖民点。当时的那次地下城建设试验，的确为已经被人口危机几乎逼到绝境的人类解决了心头大患。
当大成集团在四十年前开工兴建地下城永夜港时，这里作为最重要的物资转运点，自然就被修建成为机场。当永夜港基本完工，这里的机场仍被保留，只是要通过一系列的竖井和地下隧道与地下城相连。如今由于地表环境苛酷，原先居民中的大部分人早就被严寒和极夜逼到了地下永夜港，只有少部分喜欢极地气候的人，才会在南极圈极昼的那半年抽空到地面上小住。
第六街区本来就接近永夜港的北端，大约只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达竖井升降机。在那里排队升上伯克纳岛表层直达机场的地下隧道，再跑上个二十分钟时间就能到达，而这肯定要远远早于大成集团的专机到达时间的。所以老汉森才这么不紧不慢，他还微笑着点上一只雪茄自言自语：“这么好的早晨，谁不想多睡一会？总裁？她有她的空天喷射机，一个小时就能从北京直达南极。我想她也会同意我的观点，将这美丽的早晨在睡眠中度过。”
就这样，老汉森的车不紧不慢地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永夜港北端的机场专用竖井口。但是，他却发现。在竖井口外等待排队进入升降机的车队，排起了上千米的长龙。老人有点焦躁地将另一支刚放进嘴里还没点着的雪茄又拿了出来，咂了咂口唇上的烟丝，将它吐出老远，伸手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当值的交通警过来。那个警官离开自己停在路边的警车，顺从地过来，很有礼貌地扶着汉森的车顶问：“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助？”
汉森也友善地指着前面的车队问：“你好，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接到伯克纳岛将有风暴的警报，而且，极夜现象就要影响到地表伯克纳了，所以，市政厅决定提前疏散伯克纳岛居民。而且，前边的警官们正在动员这些司机们返回永夜港市区，因为风暴，上面的机场就要关闭，飞往别的大陆的航班全部停止营运了。所以，我也正式对你提出劝告，返回永夜港市区。”那个警官耐心地解释。
的确，老汉森看到前边不少车都开始调头，汇入了对面另一边从伯克纳岛刚被疏散下来的车队。“哦，可是，我还有些重要的设备留在岛上的渡假屋里。我必须要在风暴来临前把它们取回来，警官。”汉森微笑着解释。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可以通过。但是地下隧道里的警官们可能会视地表的风暴情况强行劝停你的车，到时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那是当然。”汉森高兴地说。看到前边的车差不多都调头走光了，他发动了小车，又不动声色地问了声：“那么，毅丹署长他们的车队过去没有？”
“他们和市政厅的车队早就通过绿色通道提前过去了。”警官一边闪身让他的车通过，一边回答。
“谢谢你，警官，你真是个好人。”老汉森一边开车向升降机入口前进，一边将头伸出车窗向警察大喊。
押送小真绫的大功率发动机驱动的货车，整整要早了汉森他们小车先到了隧道口近二十分钟。这辆车的司机持有市政厅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得以和政府车辆一样，直接通过绿色通道畅通无阻地提前上了升降机。但是，它并没有直接开往伯克纳岛的地表，而是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百米深的高度就停了下来。货车转而驶入了一条有 “施工隧道，禁止通行”标记的临时性货运小隧道。
小真绫和桑乔感觉到，货车从升降机上转入隧道大约开了有三十分钟才开始减速，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停下。只听外边有重重的脚步声来到车厢后门口，一会儿，车门就打开了。首先是明亮的灯光让他们不由自主眯起了双眼，其次就是扑鼻的一股咸腥味，这是他们从来也没有闻过的味道。这让他们忍不住挣扎着睁开双眼：天啊，他们的眼前，是一个山体被掏空后的巨大的穹庐状空间，而货车停靠的地方，则是一个简易码头。那有规律的浪淘拍岸的声音提醒他们，眼前的，就是海洋！真正的地球海水！
那几个攻甲机器人起身，用枪口指着他们，示意他们下车。车下过来开门的“人”，虽然装有人类表皮组织，但听它们刚才过来开门时的脚步声，小真绫和桑乔就明白这些人应当也是机器人。虽然不明白它们要做什么，但显而易见的一件事就是：他们此时只能顺从这些家伙。
很快，他们也就完全明白了这些家伙的意图。他们的眼前，紧靠码头的是一艘潜水艇。学习过各类人工载具的桑乔一眼就能看出，这个黑色的大家伙至少有五千吨的排水量，而它的中部那两排发射孔又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这是一艘军用潜水艇！
艇上一个叨着烟斗的欧洲人模样的家伙不耐烦地向这边挥了挥手，催促着他们赶快上艇。于是身后的那些裸式机器人就快步走上舷梯，分列两侧，防止他们跳水逃跑，而刚才开门的那两个仿真人式机器人则一人拉起一个，拖着小真绫和桑乔他们上了潜水艇。
第六章 伏击(2)
南太平洋上空，已经进入重返大气层阶段的大成集团总裁空天喷射式专机，正在转换为平流层超音速巡航状态。由于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左右飞机就将进入南极洲的上空，随同工作组一起出访永夜港的各媒体记者们，都抓紧时间跑到总裁休息舱来。他们因为刚才专机冲出大气层，都被迫回到气泡式加氧加压坐位舱应对太空状态，于是对总裁的访问也都中断了。人人都感觉到总裁此番飞往永夜港，必定是有特殊用意，但大成集团的官方发言人却一直对此问题使出太极手法，此时他们想抓紧最后的时间来进行谜底揭晓前的试探。
一家香港媒体的女记者，借着女性的性别优势，得以挤占到最接近真绫总裁的位置，也就毫不客气的抢先发问：“总裁先生，我们发现，你这次所带的工作组规格之高、部门之全是大成集团史无前例的。你不觉得，你们集团官方媒体高调宣传这是私人访问，有些欲盖弥彰了么？”
这其实也是各家媒体都想问的问题，所以此时舱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与语音收录系统都一下子集中到了真绫总裁身上。虽然外表如二十多岁，实际上早就已届中年的真绫总裁，毕竟有丰富的应对媒体的经验。她不慌不忙地微笑着看着大家，也正好要借助媒体放话让龙山先生放心：“我想，各位新闻人都有些太敏感了。首先我要说明，我与龙山先生，作为集团创始人平先生晚年亲自关注培养起来的科学家，同样都会遵循平先生在《第二次宣言》里提出的路线图，让人类在和平与健康中迈入大同世界的道路。事实上，龙山先生不仅是我们大成集团的精英，如果没有他的刻苦钻研，我们人类从烦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的日子至少要推迟三十年。所以，我必须要声明，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龙山先生都是我们集团的中坚代表人物之一。我此次带这样高规格的工作组来访，就是要给龙山先生提供最强力的支持。我们前来考查的一个重要项目，就是评估龙山先生的研究成果进一步商业实用化的可行性，以及他还需要多少资源与资金支持。”
看着众人的表情，自信的她已经认定，她控制了媒体此时即时传送出去的新闻导向。看到众人意犹未尽的样子，她为了进一步转移媒体的注意力，不惜主动曝料： “其实，集团的官方媒体并没有刻意误导大家。我与我先生自从上次在‘浮城水之都’小聚，到现在都已经近两个月没有在一起了。现在我自己的科研项目已经完成，的确是想借这次访问永夜港的机会好好与家人团聚。”
浮城水之都，大家都知道，那是人类社会第一个真正的水上城市。与上个世纪各国所填海造陆形成的水上城市不同，水之都是个半潜式的浮城。整个城市底部是模块化组装的密封罐聚集体，城市以环保、节能为宗旨，建筑材料全都是新型复合材料，既轻便又坚固。整个城市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构成它的几个大区还能在电脑的安排重新组合排列，轮流获得最佳的受光面。整个城市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人，但是这种半潜式城市是可以在大洋上定向飘移以躲避风暴等灾害的，所以，经常在一些特殊的节日里，人类后来陆续兴建的水上城市都会以水之都为核心，飘移到一起举行狂欢。由于这样的海上浮动城市虽然在建造之初是由各国政府实际赞助扶持的，但兴建好运作之后，就多数发展成为脱离母国的自治性城市，只接受联合国教文卫组织的建议性管理。平时也只设自治警，基本是不设防城市。所以，这类城市往往成为向往自由的年轻人狂欢之地。人们还真没想到，真绫总裁与毅丹长官也会有兴致和年轻人一样去那种城市渡假。
虽然这个话题的确让记者们好奇，但是想让经验老到的他们轻易就被由公事引到私生活的话题上，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一个年轻的美国记者机敏地抓住机会，挤上来问道：“总裁，你们集团公布了你们最新的研究成果之一，就是掌握了转移、存储甚至是创造人类记忆的能力。这是一项极具战略意义的科技，一公布之初就有些军事评论员发表谈话，认为这将有可能使各成员国内部的谍报工作升级。甚至有人预言，这可能最终导致全世界最大的军事联盟大陆联盟军内部解体。可是，我们知道，你们集团却只愿意将这项技能用于改变现有的教肓模式。请问，你们会坚持这个方向不动摇，始终拒绝军方染指这项科技么？”
“当然！”真绫正色回答，再次肯定地说。“那是当然！和平，才是我们永远的坚持。创造完美的未来，最重要的就是从教肓抓起。实实在在地通过基因科技定向推进人类的进化，再通过教肓约束人性的完善方向，这路线，我们不会改变。我们集团，即使会参与军事科技的研发，也只是为了让军事的血腥味逐渐淡出。最终，要让一切暴力，都被尘封在人类的记忆中。”
老汉森开着小车在地下隧道里疾驰，看着空荡荡的隧道里居然只有他的一辆小车，他感觉气氛有些诡异，自言自语地说：“情况似乎不太正常。”
前边就是出口，可是却有四个警察站成一排拦在那里。他们身边就是几个拒马栏，但是可能是没想到此时还会有车过来吧，那些拒马并没有完全排列成封闭隧道的样子。
远远地看到老汉森的车过来，才有一个警察上前伸手示意停车，老汉森松了松电能输送控制阀，让车慢慢靠了过去。
伯克纳岛北端的海面上，在温室效应的作用下，作为整体的那种完整的陆缘冰层已经基本消失了，只有少量的碎块状巨大冰体散布在附近的海面上。不过，这一切对于刚从海底上浮的关押着真绫的潜艇是没有多少影响的，因为它实际上是龙山秘密从北欧国家买来的提前退役潜艇。在它为龙山服务之前，它主要的活动场所就是在北冰洋，所以在设计上它就有专门破冰上浮的功能。只是说来实在有些讽刺，在这类潜艇建成下水潜行于北冰洋之时，那里的冰层早就全部融化了。
当这艘潜艇完成上浮后，甲板上的那两排导弹发射孔就打开了。不过，里面没有射出导弹，而是一下子飞出了十多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潜艇的尾舱门也缓缓打开，里面猛地冲出好几艘地效艇，掠着海面，就向伯克纳海岸冲了过去。很显然，它们也是要跟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一样，冲向伯克纳机场南面岛中心残留的小块冰原上。为首的那艘地效艇右舷不时有海水拍过的舷窗后边，正是小真绫那张惊恐的脸。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地球的地表环境，却是在被机器人挟持的地效飞行器中。
“噢，上帝！”隧道里的老汉森将车开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才看清前边这些“警察”的面孔。原来，它们只是穿上警服的裸式机器人！迎上前来伸手示意停车的那个机器人，它的另一只手却是放在腰间的手枪上！
老汉森想也不想，就猛地一踩电能输送控制阀，小车飞快地加速撞倒两个机器人就冲了过去！同时他一按后备厢的开关，大喊：“小毅丹！开火！快开火！”
小毅丹的反应何等敏捷，一掀车后盖，抬手就是两枪，击倒了冲在前边正在举枪的两个机器人，又对着地上正在爬起来的两个机器人补上两枪，瞬间就结束了战斗。他又钻回后备厢底部，推开小车的后排座椅，爬到汉森身边的副驾驶位置，大声说：“一定是出事了！我担心父亲在机场有危险！”
小车冲出了隧道，仍在顺路向机场飞奔。汉森一点不敢怠慢，一边在尽力稳住车的方向盘，一边紧张地向前方机场开阔地望去，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群人正在被人押送着排队上车。他警觉地将车飞速拐离机场专线，而是顺着另一条路直向正南方向冲去。就在他向小毅丹喊“你看我们这时还能顾得了他么？”的时候，他和小毅丹都同时看到了空中一群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也在飞速南掠，而不远处，几辆地效艇也冲到了他们的前边向南疾驰，并没有因为他们这辆小车而停下来！
这些曾经攻击过小毅丹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究竟有什么事如此重要，让它们都无暇顾及地面这辆明显有问题的小车？
“机长！我们与外界的通讯突然受到强烈干扰，我们无法与伯克纳机场取得联系！”刚飞到伯克纳岛上空的真绫专机驾驶舱内，副驾驶紧张地对机长说。这时一个官员也从后面走了过来，询问情况。原来后舱的记者们早就发现，他们的即时播报系统全部无法再与各自的本部联系上。
“可能是遇上了磁暴，我们与外界的通讯暂时中断。”机长一边调试着，一边对后边的集团官员说。
副驾驶仍在捣鼓着面前的仪表，他这才发现，自己放弃普通短波无线电呼叫，使用数字超频内网在专机内试图重建通讯内网都失败了。他吃惊地喊了声：“机长，我们很可能被人恶意电子干扰！”
话音未落，就见两道强光闪过，只听两翼下的发动机分别传来两声爆响，飞机就失去了大部分动力，仅靠尾部的一个本来用于垂直升降用的小功率矢量发动机在勉强支撑向下滑行。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全靠着经验丰富的机长冷静地处理，飞机终于艰难地迫降在伯克纳岛中部冰原上。惊魂未定的众人正在互相检查是否有人受伤，却听见随着一声爆响，机舱门被炸开，冲进来一堆面目丑陋的裸式机器人举枪高喊：“不要抵抗，我们不想看到流血！”
这时，有人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窗外，却只看见缓缓从天而降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一看它们腹部半嵌入式控制舱里那些同样丑陋的裸式机器人，大家都明白，这些家伙只是机上这群机器人的同伙。
“机器人终于也能攻击人类了，我们果然在创造历史！”冷静的真绫总裁这时还不忘用这种无奈的玩笑，来安慰她身边几个正在惊声尖叫的女记者。
当他们全部被攻甲机器人押下飞机，就体会到这群攻甲机器人的服务是多么周到了。似乎是连他们的坠机地点都被人事先预定好，几辆地效车早就在下面等着他们了。地效车发动起来时飞溅起的雪花让不少人都只能背过脸去，但第一辆地效车上被押送下来的另一个人，却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让他们迎着飞溅着的雪花冰屑也要看个清楚——那个与总裁一模一样的女孩，也正一脸迷茫地望过来，望着另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是谁？”这是两个真绫同时在心中发出的问题，却谁也没有机会得到答案。因为她们一个与同伴们被押上了地效车，而另一个，则也和自己那倒楣的光头同伴一起被押上了空无一人的专机，被攻甲机器人用手铐铐在了总裁休息舱的座位底架上。
真绫总裁一行人被押上了地效车离开之后，大队攻甲机器人也都跟着呼啸而去。空中的几个掠空式攻甲机器人降了下来，在专机的好几个部位都扔下了几堆什么东西才跟着一起向南方飞去。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后来赶到躲在一个小雪坡后边的汉森与小毅丹看个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无法同时与这么多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对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那个与真绫一模一样的女人。这两天发生的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实在太多，其中一件就是光头桑乔居然与身着宇航服的真绫一起在这里出现！
不管怎么说，这些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一定有阴谋。小毅丹一看他们离开，不敢有片刻耽误，连忙开动作训服上的制动器，一个飞掠就冲进总裁专机！他大喊：“真绫！桑乔！”一边在里面紧张地四处张望。
已经绝望的小真绫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激动地大喊：“我在这里，毅丹！在这里！”
小毅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举枪射断了他们手上的手铐，说了声“快跑！”就拉起两人拼命两外冲去，跳下飞机，向着汉森所在的小雪坡后面狂奔。
他们刚刚趴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巨响，已经因为接近极夜区而昏蒙蒙的天空都一下子亮如白昼，而巨大的气浪紧随而至，掀起的雪堆几乎将他们全部活埋！
第七章 记忆(1)
“虽然我不信什么宗教，但是……”小毅丹一边将作训头盔取下，一边说，“我此时真地相信有上帝！”他顾不得去雪堆里扒出被埋着的老汉森，就一把拉过正在和桑乔一起为汉森推开身上积雪的小真绫，热切与她拥吻在一起。
“上帝！当然，当然，他一直在那里。”老汉森挣扎着坐起身来，乐呵呵地说。
“噢，如果有上帝，我只希望他能让我有机会去驾驶那艘潜水艇。”看到汉森没事，劫后余生的光头桑乔就如虚脱一般，猛地向后一仰，躺在雪地上，大声说。“那真是，太酷了！”
小真绫从小毅丹的怀中挣脱，好像是为了证实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反过来抱着他的肩膀，深情地看了看那张帅气的脸，又热切地吻了下小毅丹，才好奇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也不明白，我一到这里就被人追杀，还以为是月球基地那边出的事。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大成集团的真正总裁。”他看着小真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她的名字，也叫真绫！”
“什么？”小真绫与桑乔异口同声地说。桑乔也吃惊地翻身坐起，大声问了声：“那么说，她是真绫的妈妈？”
“我不知道。”小毅丹懊丧地说。他忧虑地看着北方机场的方向，也不知道父亲的情况怎么样。过了一会，他终于转脸看着小真绫，说：“我真不希望她是你的母亲，因为，汉森告诉我，她是我父亲毅丹的妻子……”
“天啊！怎么会？”小真绫也吃惊地坐直了身子，求证的目光望向老汉森。
老汉森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说，你和真绫可能是兄妹？”桑乔一脸困惑地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脸袋。
“那不可能！”小真绫肯定地说，“我是林博士的助理，整个基地所有人的DNA识别数据库就存放在我的办公室。我们基地全部两万人口，任何人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
“噢，上帝，还真他妈的有上帝！”小毅丹如释重负地倒在了雪地上，长长地吁了口气。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他思考了一下，说：“看来，我们只能回到月球，林博士才能为我们解开这个谜团。”
“可是，我很担心。博士似乎受到龙山先生的支配！别忘了，红胡子可是为龙山做事的，所以，抓我的，可以说就是龙山。”小真绫的头脑中似乎就要理出一些头绪了。
“是啊，很明显，要杀我的人，也是他。”小毅丹站起身来，看着仍在冒烟的飞机残骸，若有所思，“其实，他也要杀你，真绫。他是要杀死我们两个人，却又只要活捉你的母亲，看来，他也不会伤害我父亲。”
老汉森也站起身来，看着小真绫肯定地说：“没错！很明显，他们是想用你当作是总裁的替身去死。我猜想，龙山还有更大的阴谋，他不会轻易地让你们的父母死去，却又想让外界认为他们已经死于这场空难！”
“那我们就冲回到永夜港去救他们出来！”桑乔兴奋地站起身来，真不知道他是想回去救人，还是想回去再看看那艘曾是他牢房的潜水艇。
小毅丹回首北望，摇了摇头，一边伸手拉起小真绫，一边说：“既然龙山是有备而来，此时我们这点力量，是无法救出他们的。我们必须要想别的办法，汉森，你说过，大成集团的总部，还在北京？”
“对，北京。”老汉森疑惑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计划？”
小毅丹看着地上的作训头盔，说：“龙山这样做，无非是想制造总裁已死的假相，那我们就去公布真相、总裁只是被他抓走的真相！永夜港是他龙山控制的城市，我不相信，他能在这里遥控北京总部！”
“可是，你怎么去公布真相？去请他们来这里看没有一具尸体的飞机残骸？”老汉森调侃着说。
小毅丹捡起自己的头盔，胸有成竹地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这个头盔自带的视讯器拍摄下来了。我们只要去北京，找到大成集团的总部，向那里的人公布事件真相，就能利用大成集团的力量来救出我们的父母！”
老汉森脸上又是那乐观的笑容，点头赞成：“好办法！”
“可是，北京在哪里？我们开这辆车能到么？”桑乔老早就看到了不远处汉森的那辆小车。
“半年，如果你能先在大海上修好公路的话。”老汉森继续调侃着他，不慌不忙地抬手打开了腕式通讯器。不一会儿，他的手腕上就出现了一个十多厘米高的人物激光投影像。那显然也是一个东亚人种，看来也是个和汉森一样的倔家伙，同样没有服用过抗衰老药的痕迹，是个败了顶但却颇为敦实粗壮的老人，正在和汉森用一种很快语速的语言交谈着。
“他在说什么？”桑乔好奇地看着小真绫，他不指望小毅丹能回答这个问题。
“是日本语，我只能听懂捕鲸船什么的。”小真绫轻声说道。
老汉森已经通话完毕，径自向自己的小车走去，边走边招呼着大家：“跟我来，我在东京的朋友有一艘捕鲸船正在伯克纳岛南边的海域，他会安排我们从渤海湾偷渡去中国。”
“噢，这地球上究竟还有多少个国家？”桑乔一听就知道似乎有个漫长的旅程在等着他，恨恨地说，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着大家一起动身。
永夜港，几乎将二十五街区的一半面积都占用了的人工智能研究所。
这里与世界各地的大成集团各研究所分部没什么不同，然而这只是它的表面。它的秘密在于地下厂区。表面上，这个地下厂区是为了防止对永夜港居民造成噪声污染，才修建在街区的下面。实际上这里只是为另一个更大基地作掩护。这里只是龙山另建的秘密基地的入口。这些年来，龙山另外进行的掠空式攻甲机器人试验，需要大量物资进出，都是以这个地下厂区的需求为名义。他自己另组的一班忠心于他的人马，也是长期躲在这里活动。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毅丹署长的眼皮底下完成的。而直到毅丹与真绫他们被押到这个地下基地，他们才知道这个秘密。当与真绫总裁随行的人都被带走另行关押的时候，夹在两队攻甲机器人中间、跟着陆警官走向另一间密室的真绫，不动声色地问了声：“毅丹，这么大的工程你居然都没有发觉？”
“我对你们集团的工业开发一窍不通，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作战而不是侦察。更何况，他调用了这么多资源，你们总部不也是没发觉。”毅丹一耸肩。
他们被带进一间很大的房间，看到先到一步的龙山，早就站在一块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的显示屏前等着他们。真绫总裁扫了一眼这房间，看到中间摆放一张桌子，后面有两个显然是为他和毅丹准备好的椅子，就神态自若地走了过去，径自坐下。毅丹也跟过去坐了下来，陆警官带着几个攻甲机器人在他身后墙边站定。陆警官深知曾为特种兵的毅丹身手了得，当然不敢站得离他太近。
“我本以为，谈交易你没必要费这么大周折，看来我错了，龙山。”真绫傲然说道，“我给你的自由永远没有你想要的多。”
“你如果认为这是交易，那我们就当作交易来谈，真绫。不过，谈交易之前，你还是先看看永夜港刚刚对世界发布的新闻吧。”龙山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按钮。
显示屏上可以看到从空中拍摄的画面：一群救援队员正围着一条有明显爆炸痕迹的冰裂隙进行作业，底部仍有浓烟向上冒起。画面的配音说明：“大成集团总裁真绫女士的座机在伯克纳岛上空意外坠落，当地警方在毅丹署长的率领下前去救援时，又发生二次爆炸，飞机残骸坠入因爆炸而形成的冰裂隙中。现场没有发现生还者，怀疑毅丹署长率领的第一批救援队员也一同遇难。本台将继续跟踪报道事态的最新发展。”
龙山关掉了显示屏，慢慢踱向了真绫与毅丹身前的桌子边，说：“本来，我的计划很完美。我克隆了两个你们的替身，想由他们替你们去死。结果，我的攻甲机器人还只会机械地执行我的预定程序，自我随机处理事件的机能还是不够完善，让那两个克隆人逃掉了。我只好再次派人过去重新处理了现场。总之，现在，对于地面上的世界而言，你们夫妻二人，的确是不存在了。”
“作为人工智能的领军人物，我没想到你对克隆人还这么有兴趣。”真绫不无讽刺地说，她也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林博士的杰作。你将他赶走，我却收留了他，还资助他在月球上继续试验。没错，你看到了，他的研究成功了，我的人工智能也成功了，更让我欣喜的是，你的研究也成功了。我们都没有辜负当初创始人的培养，不是吗？”
“这个结论，还是等过了今天之后再看吧。”真绫仍然是那种冷傲的语气。
“真绫！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三人的成就，结合到一起，就已经实现了创始人的梦想？”龙山有些激动地说，“为什么还要让人类去经历漫长的等待？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他们永生！只因为你那愚腐的生命至高无上论，就要让这么多的生命仍要去经历那无意义的死亡么？”
第七章 记忆(2)
“你是想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才是在忠实地实践导师的思想？你是想说，为了你那种所谓的永生，去剥夺克隆人的意识，让他们在精神上就先行死亡，也是在实践着导师的理想？不惜自我结束生命，再去强占另一个人的身体，这种再生有意义么？这也能叫永生？”真绫仍要不停地刺激他。
“不错！”龙山倔强地说。“如果你反对，那就证明了我此时所做的，才是正确的选择。你的领导、你的思想，已经成为人类迈向真正解放的最大阻力！人类需要新的指引，很显然，那不是你所能胜的工作。大成集团需要新的领袖，才能引领人类走向正确的方向！”
毅丹在一边看着他们争论，这时实在忍不住，终于插了一句：“天才与疯子只差一步之遥，看来是真的。”
真绫却没功夫调侃，她有些厌倦了这种争论，不耐烦地说：“算了吧，龙山，我看不出人类的永生与你今天所做的事有什么关联。说说你真正的意图吧，你组建的这支机器人部队，不会也是要为了人类的永生而服务吧！”
龙山顿时从刚被真绫激起的疯狂中清醒，定定地看了真绫好久，那眼神真让边上的毅丹不自在，也让他身后的陆警官开始怀疑这家伙的精神状态。
真绫也同样接受不了他这种目光，不耐烦地一扬眉角，耸了耸肩，示意龙山快点说话。
“真绫，我至今一直没有结婚。”龙山蹩了半天，就说了这句。
“噢，上帝！”真绫举起被铐着的双手，无奈地向毅丹一摊。又不屑地转过脸去瞪着龙山。
“我们从小就一起接受导师的特别培养，你真以为，我是全力与你竞争总裁？那不过是导师让众人接受我们的一场儿戏而已。当你成功当选总裁，看到你脸上那胜利的笑容，我比谁都开心！可是，你当选的当天，却是飞到水之都，去与你边上这个根本不知科技为何物的一介武夫去幽会！你伤害了我！是你，让我从一个整天埋头在实验室里的科技精英，变成了被渴望控制一切的欲望奴役的人！”龙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伤感，他这种情绪的快速变化也让阴沉的陆警官大感意外。
“我不是一介武夫！我的妻子就是个科学家，我怎么会是不知科技为何物！”毅丹愤怒地握拳，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你就是一介武夫，别忘了，我就是在你眼皮底下建成了这个地下机器王国！”龙山也恶狠狠地看着他，恨恨地说。“如果不是因为真绫，我根本就不会在机器人大脑里输入只活捉你的程序！你是我最想看到死亡的人，你能活下来，只是因为她！因为我不想看到她为你而流泪的样子！你这个蠢货！”
“你！”毅丹无法接受这种污辱，如果不是真绫伸手轻抚他的拳头，他真会起身冲向龙山。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龙山的嘲弄和刚才在门外真绫的责问如出一辙，他的确没有发现龙山在他眼皮下搞出这么大的工程。
“好了，龙山。”真绫不想再刺激他，因为她无法确定有些精神失常的龙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你是想用我与林博士的技术去打动集团董事会和联盟议会的那些议员吧？”
“正是！真绫，我只是要你的合作，我不想伤害你。你看，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龙山的理智似乎正在恢复，又变成了那个威严的永夜港市长。
“你过高估计了董事会与议员们的贪婪，他们还没有那么疯狂，会同意你这种违反人道的永生！”
“这无需你来操心。你没有选择，你只能合作。想想你身边的这个蠢货，还有那些与你同行的人，你不想他们真地在空难中死去吧？”看到真绫沉默不语，他继续试图动摇她的意志，“我对你的基因改造技术丝毫没有兴趣，我只要你为我提供生产记忆存储发生器的技术。相信以我这里的生产能力，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只要七天就能制出一台记忆存储发生器。”
“然后呢？”真绫冷冷地问。
“然后，你就留在这里，直到我完全控制大局。而他，这个蠢货，就是我用来检测你为我生产的机器是否合格的第一个试验品。我会利用你的技术让他的智商变得高一些，送他到水之都去当一个园艺工程师。我发誓，你每天都能在这里看到他在那边快乐生活的样子。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他。”龙山看到毅丹就有些情绪失控，也难为他压抑了十八年没有表露。此时终于得以发泄，就很难收住，所以他最后还是没好气地说：“虽然是个没有科技头脑的蠢货，可谁叫他是你喜欢的人呢。我要看到一个快乐的你，生活在这个基地里。”
看到真绫好久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毅丹的手，他有些不耐烦地问了声：“这样的交易，你不会反对吧？”
真绫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毅丹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毅丹也平静地说：“对不起，真绫。给我造一个有爱的记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还会再找到你。”
两周后一个黄昏，南中国海的热带洋面上，悬挂日本国旗的捕鲸船“夕雾丸”号正在全速北上。
百无聊赖的桑乔在船尾扶着一根舷杆，坐在那里对着夕阳大声呼喊。边上的小真绫和小毅丹正坐在一起，欣赏这月球上绝对看不到的美景，不想被他这一声喊坏了兴致。小真绫扫兴地冲着他说：“桑乔，基地分配你去当飞船机师是个错误，你应当被分到娱乐区去当个歌手！”
桑乔跳了下来，不识趣地坐到他们身边，一脸痛苦的表情：“长这么大，终于有人肯表扬我了。在月球，我特别想到地球看海。可没想到，真到了地球，我这么多天就一直没能从大海里出去。毅丹，再不让我上陆地我真的会疯！”
小毅丹看了看天空，安慰他说：“不要着急，汉森说他朋友会派一架轻型飞机过来。”
桑乔立即又兴奋起来，问：“派飞机过来做什么？”
“过来接我们，把我们送到中国海域。那里有一艘能把我们带进中国港口的货船在等着我们。”小真绫抢先替小毅丹回答了他。
“中国，应该是个很大的国家吧？我听船员们说，这里就叫南中国海了。”桑乔感慨地望向大海。
“不知道，反正我们只是去北京。听汉森说，从渤海湾上岸就能到了。”小毅丹也好想看看这种陆地上的人口聚集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看吗？”一个老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一听就知道是老汉森来了，他们全都兴奋地转身站了起来。
“准备一下，接我们的飞机二十分钟后就到，明天上午我们就能够直接进入北京港了。”老汉森微笑着说。
“北京港？也和永夜港一样吗？那里也有潜水艇吧？”桑乔好奇地问。
“当然，那里的渤海湾什么都有。不过，它可比永夜港大多了，足足有五千万的人口呢。”
“五千万！？”小真绫的嘴巴张得好大。
“没错，那个城市是由好几个城市合并在一起发展起来的。本来并不靠海，因为全球冰川融化，海水上升，它才变成了一个沿海城市。这倒方便了我们，上了岸就到了北京了。”老汉森轻松地说。
永夜港，龙山地下基地。
机器人押着真绫，在龙山的陪同下，一起透过观察窗看着实验室，里面陆警官正指挥两个机器人，将毅丹推上刚被制造出来记忆存储发生器的坐椅上。
只听里面的毅丹最后喊了声：“真绫，即使失去了记忆，我的灵魂，仍然属于你！”
终于，他停止了挣扎，昏倒在记忆存储发生器上。陆警官上前，从记忆存储发生器里抽出一块姆指大小的水晶存储条，小心地将它放在边上一个手提箱里。又从中取出另一块水晶存储条，看了外边的龙山一眼。龙山点头示意，陆警官将那块水晶存储条放进机器接入口，按下了输送开关。
“园艺工程师？”龙山自言自语，他很奇怪，真绫居然在这个过程中始终这么平静。他很好奇地想看看真绫的表情，一转身，却发现真绫早就自己转身，向关押她的另一个实验室走去。
龙山悻悻地命令：“就让他这么昏睡下去，直到把他送到水之都，让他开始我们给他准备好的另一种人生吧。”
第八章 危机(1)
大北京，从港城区通往中心老城区的高速路上，车流显得并不密集，因为当地人们出行宁愿选择更便捷高速的空中捷运管线。那是一种利用无数固定飞艇拉撑、端点固定在各城区的高空层建筑体上的复杂庞大的密封透明管道，无数由智能系统控制的自动多轨式管内飞行器在里面穿梭如飞。但是，月球来客们却只能用仰望的目光欣赏这地球文明的新标志。而且，让他们难以容忍的是，他们还是坐在一辆简直是古董的生物油发动机驱动老式小皮卡上！
“噢，汉森！为什么我们还要坐这种在地上跑的车？我真地厌倦了这种无法飞行的生活！”副驾驶位子上的桑乔沮丧地趴在车窗上说。他只穿着内衣，居然还要打开车窗，全然不顾这只是在初春的中国北方。外边那种夹杂着春天特有的植物芬芳的自然空气，也许是吸引他打开车窗的原因。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那并没有让他情绪高涨起来。
老汉森还是乐呵呵地抽着他的雪茄烟，瞥了一眼桑乔，似乎桑乔那郁闷的表情能让他更加开心，笑着回答他：“你能指望你那身飞行机师服卖多少人民币？如果不是在旧车市场上遇到一个收藏迷，我们只怕要在这高速公路上步行去老城区呢。”
“为什么，那家伙看中的是我的机师服呢？”桑乔无奈地将头缩回车内，转脸看着后座上衣着整齐的小毅丹和小真绫。
小真绫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说：“只有一个解释，那个车主和你一样是个驾驶狂，只不过是一个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飞上天空的驾驶狂。”
老汉森也被小真绫逗笑了，也摇着头说：“我也没想到，朋友从东京让飞行员带给我的银联卡居然在北京的黑市上无法提现。再说了，即使有了大量现金，我也不能带你们坐头顶上那种高空捷运。”
“为什么？”小毅丹好奇地问。
“因为，”老汉森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才接着说，“我是偷渡来到中国，而你们，则根本没有地球人的身份。”
“你是说，那高空捷运里，有自动身份识别系统？”小真绫搞管理出身，自然明白。
“不错。北京，是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城市，这也仰赖你们大成集团研发的城市自动稳控系统。这个城市你好像看不到警察，但监视你的电子眼却无处不在。我们走这个路线，被警车拦下的机率最低。”老汉森还是有些紧张地一边说着一边向四处张望，又补上一句，“更何况，小毅丹的身上，还别着一把光能枪。天啊，在这个国家，非法持有枪械可是重罪。”
桑乔听他这么说，紧张地看着小毅丹，又焦急地转脸问汉森：“那怎么办？”
老汉森看了下自己通讯器上的电子时钟，说：“不用担心，现在，是十一时三十五分，我们以现在的速度，两个小时后就能从老城区的外围绕到西部的科技新区。那里是大成集团的总部所在地，那个时间，员工们应当正在午休，不会有太多的人会注意到我们。”他这是在故作轻松，实际上，他心理明白，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许龙山的势力已经开始渗入到了北京总部。
大北京西部科技新城区，巨大的中心广场北侧，矗立着直耸云端的大成大厦，这是人类第一栋高达九百九十九米的人工建筑。设计师当年为了体现大成的“谦忍”理念，故意将它设计为只差一米才满千米。这是一个庞大的人工巨系统，因为这栋大厦的地底下，足足有两千深的地基系统工程，大成集团的中心主厂区就设在这个地下系统中。地上系统主要分为高层设计区与低层集团行政管理中枢，如今集团常务董事们就正在大厦的第七层会议室聚集，他们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听取刚从永夜港返回的集团内卫次官安芝女士的调查报告。
由于集团的内卫长官一直由毅丹兼任，但是他长期在永夜港办公，所以，位居内卫次官的安芝一直在实际上负责整个集团的内卫管治工作。
目前代理总裁、与真绫总裁共同率队破译DNA基因组信息码的时方教授，他同时也是集团的项目总监，一个成熟沉稳的男人。或许是有意识强调自己的科研人士身份吧，明明可以利用集团科技解决他的近视眼问题，他却非要拒绝这种治疗，硬是在自己的鼻梁上架着一款时尚的近视眼镜。这让他那本来就秀气过份甚至有点女性化倾向的外表，更显文弱。经常有些女员工私下议论他的长相，觉得他拥有这种让人怀疑人工美化过的外表不去混娱乐圈真是可惜。当然，能够与这位如影视明星一般的科学家一起在这栋大厦里共事，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不过，此时的时方教授似乎有些风范尽失，他的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焦躁：“安芝次官，现在我们董事会的压力非常大。美洲与欧洲分部那边都传来了要求尽快任命新总裁的呼声，而且他们那边的媒体几乎无一例外地认为，龙山就是最热门人选。可是，真绫总裁究竟为什么紧急前往永夜港，我们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怀疑龙山与总裁空难事件有关联，所以，你的调查报告结果，至关重要！”
连日操劳的安芝次官神情萎靡不振，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理了一下自己的短发，看了看身边的助手。助手会心地打开文件包，在里面翻找。安芝则清了清嗓子，说：“非常让人失望，我们前去永夜港的调查，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她发言，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心中的希望破碎。
“我抛开永夜港方面提供的一切资料，亲自前往总裁坠机现场勘察。非常遗憾，那里在我们赶到之前又发生了一次崩塌事故，一切痕迹都被掩盖在五百米深的冰层下。永夜港方面正在设法清理挖掘，但是，考虑到当地冰层仍不稳定，工程进度十分缓慢。直到我回来汇报之前，那里还没有挖到一百米深，而极夜区，就要扩张到那里了。”安芝沮丧地说。
“他们永夜港不是机器人技术最发达吗？！为什么这时候不用机器人，难道他们还要顾及机器人的损失？”一个董事会官员愤愤地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就是永夜港方面的故意阻挠调查，也都无可奈何地叹息。
时方教授认真地听着安芝的报告，沉默良久，也有点情绪激动的说：“也就是说，你在永夜港，无论是飞机残骸，还是伤亡人员，等等一切，什么都没有看到？”
安芝惭愧地说：“是。所以，我最后，也只能采用永夜港警方提供的第一现场勘察报告。”她的助手这时已经把依照永夜港方面提供资料为蓝本的报告材料拿了出来，放到她的面前，其中一件亮晶晶的水晶棒引起了时方教授的注意。
他根本没有打算听安芝的报告，过了几秒钟，他甚至抬手打断了正要说话的安芝，示意所有人安静！他按通了自己身前的一个集团内网通讯器，声音激动地命令：“我是代理总裁时方，下面进行声波身份确认！”
“已确认。”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女人声音。
“紧急授权，速去检查SWNO001号存储柜，核对里面物件与目录是否相符，是否有开启记录！”时方命令道。大家全都不解地看着他。他也焦躁地站起身来，等待检查的结果。后来，忍不住直接走到安芝的身边，拿起那根水晶棒，问：“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是永夜港警方提供的现场证物之一，不，是唯一的现场证物。”安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紧张地回答。
时方教授仔细地看着这根水晶棒，脸上掠过的表情又惊又喜又疑，他声音发颤：“为什么飞机那么强烈的爆炸，没有在这上留下任何痕迹？总裁带着它，不可能不放在保险柜中，这又怎么可能是唯一的现场证物？那保险柜呢？”
安芝不解地看着它，好奇的问：“这是警政署新任署长陆警官亲手与我交接的证物，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立即联络那个陆警官，查清楚他是如何找到这个的！”时方教授严肃地命令。
“总裁先生，检查完毕。”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女人柔和的声音，时方教授连忙举手示意会场禁声，“SWNO001号存储柜里物品与目录完全相符，自从2107年3月15日建柜存档以来，没有任何开启记录。”
时方教授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回答，他脸上露出了这么多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大声说：“各位，我提议现在休会。安芝次官，我要与你单独讨论一下你的调查报告。明天这个时间，我们再共同对董事会提交最后的结果！”
众人全都一头雾水地看着忽悲忽喜的时方教授，碍于他长期以来在总部形成的权威，大家都无奈地顺从了他的这个命令式的提议，悻悻地退出了会场。
看到众人都离开，时方教授又看了一眼留在安芝身边的助手，那个年轻的内卫女警官也识趣地走了出去。时方教授却又神经质地检查了一下通讯器的开关，确定对外通讯开关已被关闭，这才示意安芝次官起来来到他的身边，问：“你在永夜港，见到龙山没有？”
“他忙于处理这场空难给永夜港带来的混乱局面，一直没有见我。”
“那么，关于这场空难你与那个陆警官有过深入交换意见么？”时方教授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紧紧地逼视着安芝次官。
“没有。他将物证转交给我时，不但不与我谈有关空难的事，反而与我在有关私生活的讨论上浪费时间，让我极为反感。”
“哦？我对他与你有关私生活的讨论也有兴趣，希望你不要反感。”时方教授严肃地说。
“总裁？”安芝强忍住想发作的心情，这种莫名其妙的谈话让她有种受辱的感觉。时方教授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安芝次官，你能将这个水晶棒带回来，我就不该怀疑你，请原谅我刚才的态度。但是，事关重大，请回答我的问题。我必须要知道陆警官与你的一切谈话内容。”
安芝次官强压着怒气，平静了好一会，才冷冷地回答：“我看得出来，那家伙只是想纠缠我。一直想拉近与我的关系，还说认识我的一个校友，可是他却连我毕业于军校而不是警校都不知道。而且，他说的那个校友，我也根本没有印象！”
时方教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外，轻轻地说：“身为一个内卫官员，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反常么？”
“反常？”安芝猛然省悟，感觉教授的判断才是正确的，于是努力回忆那次让她厌恶的谈话内容，可是一时却又分不清哪些才是重点。她自言自语地说：“那都是些琐碎的中年男人长期单身、导致的郁闷症呓语，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懂如何与女士拉近关系。你想，对一个军警出身的内卫官员说她的校友是个园艺师，他是不是笨得可笑？”
“园艺师？”时方教授不解地看着她。
“对，我想起来了，一个园艺师。他居然说曾经听我这个园艺师校友提到我，天啊，我哪有什么校友会成为园艺师。”安芝次官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带着嘲讽的笑容。突然，她恍然大悟地看着时方教授：“他是要暗示我什么信息？”
“那个园艺师叫什么？”
“是……水之都的一个园艺师，叫什么……良介，我实在想不起名字了，好像是个日本人。”安芝次官焦躁地理了理自己的短发。
“调查他！”
“这个很重要？”
“非常重要！”
安芝不解地看着时方教授，终于，她大胆地问：“总裁，如果你相信我会尽力调查此事，就请告诉我，你有了什么新的信息？”
时方教授看了她好久，终于说：“真绫总裁，她还活着！”
安芝次官愕然僵立，喃喃地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时方教授激动地拿起那根水晶棒：“这种记忆存储棒，全世界只有真绫总裁能够制造出来！而她也只制造过一根样品，两周前就是由我亲自保存在SWNO001号保险柜中。但是，刚才我问过了，那一根仍在保险柜中。”
“那就是说，这根是真绫总裁在永夜港生产的！而陆警官，是有意想告诉我们，总裁还在永夜港！”安芝兴奋地说。
第八章 危机(2)
“嘟！嘟！嘟！”桌上的通讯器猛地响起，时方教授走过去接通了通讯器：“什么事？”
“总裁，公关部报告，一个自称来自永夜港的人想见你，他说他手中有真绫总裁专机遇难经过的视频。”一个婉转的女声报告，看来是位公关秘书。
“能接通我与他的直接通讯么？换到我的私人通讯器上。”
“可以，请稍候。”
不一会，他的腕式通讯器就开始鸣叫，时方教授按下了通话键，汉森的激光立体投影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你好，代理总裁先生，我来自永夜港。我和几个证人目击了那场实际是绑架的空难事件全经过，我们需要保护。”
“感谢你的信任，我们也正在展开调查，请问你们在什么地方？”时方教授神情振奋地看了一眼安芝次官。
“噢，很遗憾。我们并不能完全信任你，龙山的势力是否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并不知晓。”汉森带着狡黠地微笑，对他一耸肩。
“那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龙山已经组建了机器人部队，我们这里有他动用机器人部队绑架真绫总裁过程的视频，我将传送给你，你如果在这个城市公开播放了这个视频，我们就信任你，与你见面。”
“机器人部队？”时方教授惊愕地看着安芝次官。
“机器人部队？如果只是绑架总裁，夺取集团领导权，他有这个必要么？”安芝次官担忧地说。
时方教授也紧张地将腕式通讯器从手腕上取了下来，十分懊悔地说：“安芝，总裁决定组建工作组前往永夜港，就是因为她认为龙山将集团资源转移到危险武器开发上。我当时问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却说会在谨慎调查后再将结果告诉董事会。早知龙山真的将人工智能用于组建机器人部队，我一定会劝她不要轻易前往永夜港！”
他把那通讯器放在会议桌上，对汉森说：“汉森先生，能不能请你先传送这段视频让我看一下。这样我才能做出判断，决定它的公开程度。”
安芝次官也走上前来，补充说：“假如我们真是有心解救总裁的人，如果让机密视频提前公开，在社会上引起的轰动必然会传到龙山那里，那样，后果会很严重。龙山可能会被逼自保，而公开叛乱。”
那边的汉森看来在征询什么人的意见，终于，他点头说：“好吧，我将视频传送给你。”
于是，借着当时小毅丹的视角，时方教授与安芝次官终于看到了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击落真绫坐机的全过程。更让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影像里最后出现的那个被铐在飞机里的女孩子，不仅长得和总裁一样，配合画面同步传输过来的声音里分明也有一个人在称呼她“真绫”！而她则回应着“毅丹”！
当视频同步传输演示完毕，时方教授走到那个集团内网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下令：“给我接通中国防部与大陆同盟军参谋本部，建立多方视频会议网络，将我的私人通讯器也并网处理，一起接到会议室的壁挂视讯屏上。”
很快，在时方教授的对面墙壁上，巨大的视讯屏上出现了三个同步传输的画面。中间的是一位威武的中国将军，他是国防部长楚安澜上将；而右边则是一位南美混血人种的将军、联盟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胡安将军。理论上说，他是一支由各国提供人员组成的混合部队的最高长官。这是一支比联合国维和部队更有效的稳定力量，更多体现大国意志，受国际法约束较松。这位国际部队的统帅一看就是刚被人叫醒的样子，毕竟他是在大陆联盟军参谋本部所在地欧洲布鲁塞尔。这两个将军居然都是拒绝服用搞衰老药剂的人，看来将军的威严有时要靠年龄来巩固。再加上左边的老汉森头像，这让时方教授不得不思考他们集团的市场开发力度，一次居然见到了三个拒绝抗衰老药的人。当然，此时他是没有心思立刻进行这种市场开发的工作的。
他很得体的对两位军方统帅欠身致意，就开门见门地说：“将军，南极永夜港发生了紧急事态，请看一下我们刚刚获得的真绫总裁空难真相的视频。”他按了一下传送钮，将刚接收到的小毅丹作训头盔里的视频传送到两位将军那边。不一会，从视讯屏上就能看到，两位将军的表情都变得极为严峻，各自转头示意，应当是向边上的副官们安排着什么。
时方教授不失时机地说：“事态远比真绫总裁被绑架更严重。永夜港的市长龙山，不当利用了集团资源，正在不顾集团的武器开发禁令，大规模开发新型作战机器人。而且，他的野心，决不是只要夺取集团领导权。”
楚安澜将军微微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我已下令国防部的技术人员立即分析这段视频。从画面上看，掠空式攻甲机器人的性能，远超目前我们各国军方使用的机器人。我们需要有关这种机器人数量的情报，以便对当前形势作出更客观的评估。”
胡安将军也点了点头说：“是的，事态的确非常严重。如果这种机器人形成了规模战力，对世界的现行秩序将是极大的挑战。我的参谋人员对此初步评估的结论，是可以发出内部核战预警。”
“核战？”时方教授身后的安芝次官大吃一惊。
“是的，女士。假如这种机器人部队的规模达到一个师编制，就能轻易地突破我们各国的首都防卫体系。因此，我们军方的判断就是，如果将它们视为敌对力量加以毁灭的话，最严重的态势可能要动用核武器摧毁永夜港。”胡安上将面色冷峻的说。
一听到核武器，安芝次官有点急躁地说：“将军，那里有二十万的平民。我不知道，这二十万的平民，是否与那假想中的一个师的机器人部队一样，都只是你的参谋人员纸面上的数字？”
楚安澜将军微笑着打断她，说：“女士，核手段只是参谋人员对最坏局面的一种预案。当然，也不是首选预案。我们还要依赖你们集团提供的进一步信息，来决定具体的解决措施。”
胡安将军也点头同意，说：“是这样的。而且，龙山，到目前为止，仍是你们集团总裁的最热门人选。如果我们军方公开介入却不能短时间解决的话，一旦被媒体曝光，人们可能会将此事件解读为军方与大成集团的冲突。考虑到大成集团现在已经扩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我们军方无法应对由此可以引发的社会动荡。”
“我希望，”时方教授感受到了军方的巨大压力，紧张地说。“这件事情能够在军方的有限支持下，先由我们集团内部设法平息。我们会保证军方随时同步获得最大信息量，以便你们在评估后决定公开介入的时机。当然，最好不要有那种局面发生。”
“好吧。”楚安澜将军点了点头，说。“我这就下令，南海舰队所属海军陆战队的一支特战旅，配合你们集团内卫官员的行动。”
胡安将军也跟着表态：“我会下令，让大陆联盟军在澳大利亚、阿根廷与南非的海空军基地进行秘密战备。七十二小时之内，如果我们确定你们行动失败，我们大陆联盟军将为了世界的安全，执行我们自己的打击方案。”
“七十二小时？”安芝次官看着已经被两位将军关闭的黑洞洞的视讯屏，与时方教授面面相觑。
现在，他们面前的视讯屏上，则只有一个一直当观众的汉森老人了。在听到军方发出了核战警告后，他居然还能悠闲地点上一支雪茄，静静地等待有人能想起，还有他这样一个平民，正在这空前危机的风暴眼中。 第九章 选择(1)
“现在，你能够相信我们了么？汉森先生。”安芝次官看着视讯屏上那个悠闲的老人，近乎求助地问。
“当然，当然。”汉森老人带着调侃的微笑，说。“其实，我们就在你们的总部大厦楼下的广场上。
“什么？”时方教授惊奇地冲到窗口，果然，他看到楼下广场不远处一辆破旧的小皮卡旁边，一个老人正得意地向这边挥手致意。
“哇，它可真——高啊。”桑乔的光头其实一直伸出窗外看着高入云端的大厦，他的嘴巴大张着，简直能塞进一个苹果。
小真绫趴在小毅丹的腿上，透过车窗向外仰望，问：“是啊，真的好高。”可是，一排高大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安芝次官派来保护他们进总部大厦的内卫警察，为了掩人耳目，还让这些人给他们带来了集团培训部学员们穿的那种宽大的连帽学院袍式罩衣。
所以，当他们四个人穿着这身装束，在严密的护卫下进入总部大厦时，虽然吸引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却谁也没看清他们到底是谁。不然，那一定很引起不小的轰动。因为，他们将看到，大家都以为已经遇难的真绫总裁又回来了！
这四人中，感受最深的，还是桑乔。因为只穿着内衣的他几乎被冻坏了，而这袍式罩衣给他带来的温暖，真是难以言表。所以，最能吸引众人目光的，就是他。因为别人都只是很自然的低头前行，只有他，还用手将本来十分宽松的学院袍紧紧地拉起来紧贴着身体，让他那瘦小的身材暴露无遗。要命的是，他走起路来，臀部还会有些夸张地扭动，实在让从后面看到他的员工们忍俊不禁。
他们被护送着来到了七楼的会议室，时方教授与安芝次官早就焦急地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安芝次官示意警卫们退出会议室，在门外警戒。当她安排好再转头一看，正好看到小真绫与小毅丹揭下头罩。虽然从视频上他们曾看到过与总裁夫妇长相相同的人，但此时亲眼目睹，还是让她吃惊地用双手掩住了嘴巴：“哦，上帝！你们是谁？”
“一直以来，我们以为我们的父亲与母亲叫毅丹与真绫，这也是我们的名字。可是，我们到了地球才知道，他们并没有子女。”小毅丹平静地说。
时方教授眉头一皱，问：“到了地球？这么说，你们不是地球居民？”
小真绫看着他，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我们一直住在月球，从小就在那里的大成基地中生活。”
“大成集团在月球上共有六个基地，你们是在哪个大成基地？负责长官是谁？”时方教授疑惑地问。
这次是小毅丹来回答：“柏拉图环形山基地，林博士是我们的导师。”
时方教授与安芝次官吃惊地交换一下眼神，他一边走向通讯器，一边对他们说：“柏拉图环形山基地，是集团在二十年前就废弃的一个矿务基地。而你们所说的那个林博士，也在十八年前，被赶出了集团。如果你们知道他是为什么被赶出集团，我想你们会无法接受那种现实。告诉我，你们基地总共有多少人口，是永夜港长期对你们进行物资供应么？”
“两万人，阁下。我们一直以为地球文明已经毁灭，永夜港是新世界的核心。”小毅丹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时方教授，这时他又上前几步，恳切地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现实，我们都只能接受。我们只想知道真相。”
时方教授却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地说：“两万人，这家伙真是疯子！”他又转身看着光头桑乔，问：“你也是月球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桑乔，阁下。”桑乔抽了抽鼻子，老实地回答了他。
时方教授沉思了一会，说：“也许，答案马上就会出来。”他按下了通讯器，对着外面的秘书命令道：“命令人事部，迅速查明集团是否有一名亚洲裔员工，叫桑乔。如果有，将他的资料传送到会议室视讯屏。”
安芝次官这时也再一次仔细地打量着他们，转脸看着时方教授，吃惊地耸着肩说：“两万人，我的上帝！林博士被开除后，不仅没有安分，反而更加疯狂，不是吗？”
“是啊，他疯了。我本以为，疯子只在永夜港，没想到，月球上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疯子。”时方教授脸色凝重地说。
“总裁。”秘书的呼叫，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同时显像的那巨大的视讯屏上，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留着摩根式短发头型的桑乔照片！秘书继续说：“集团南印度洋运输部海运处主管、桑乔先生，2058年出生，中国籍。2078年成为集团员工，现在与他的妻女定居在马达加斯加。”
“天啊，他是谁？啊不，我是谁？”光头小桑乔无力地坐倒在身边的一张椅子上。
“谢谢。”时方教授切断了与秘书的通讯，却并没有关闭那显示着另一个桑乔照片的显示屏。他已经确定了发生什么事，脸上掠过一丝怜悯。由于担心伤害到这些孩子们那可能脆弱的自尊，他并没有让这种情绪过分表露。他尽可能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孩子们，林博士，因为违反人类公约，非法尝试克隆完整人，被我们集团开除，并且被国际法庭终身禁止接触医学实验室。事后不久，就传出了他自杀的消息，这一直折磨着集团的领导层。只是我们没想到，他会在龙山的支持下，跑到月球上继续着他的实验。而且，一下子，他能创造出两万人之多的克隆人！”
“克隆人？是什么？”小真绫好奇的问，他们在月球上，从来不曾接触过有关这类知识。
“就是你们，孩子。”汉森慈祥地抚摸着桑乔那瘦削的肩膀，轻声解释说，“就是利用我这种自然人的细胞样本，用机器制造出来的复制人。你们，没有父母，也许，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你们也不会有后代。你们族群的延续，同样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还要依赖于制造出你们的那种机器。”
小毅丹手中的作训头盔怆然坠地，他难以置信地与小真绫痛苦相望，轻轻相拥在一起，颤声说道：“从小，我们就在想像着父母的样子，渴望回到地球延续他们曾经的梦想。原来，这只是、只是梦想。制造我们的，居然是机器！”
小真绫看着爱人梦想破碎后那痛苦的表情，眼中的泪水，终于禁不住也流下来。她温柔地抱紧爱人：“毅丹，你还有我。至少，我们会在一起。”
小毅丹同样抱紧了爱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地球，本就不该是我们存在的地方。汉森，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虽然，我们没有父亲，但是，你让我感受到了如父亲一般的爱。”他放开小真绫，仍一手牵着她的手，转身又对时方教授说：“总裁，感谢你让我们了解了真相。我想，月球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希望你们能帮助我们重返月球。”
时方教授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当然，我们尊重你们的意愿。不过，孩子，地球，才是人类的故乡。这里，同样不会拒绝你们的存在，因为，除了出生的过程不同，你们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第九章 选择(2)
安芝次官也走了过来，将手放在小毅丹的肩上，作为情绪先天敏感的女人，她更能深切地感受到这几个克隆人那失望与破碎的心。她看着小毅丹说：“孩子们，如果你们现在就返回月球，危险依旧存在。龙山的势力一天不被铲除，你们就不会平安。而且，我们也不清楚，林博士创造你们的目的。”
小真绫感激地看着她，却又肯定地说：“博士不会伤害我们！我们就像是他的孩子。我们都记得，当他得知毅丹死于演习事故的消息时，那痛苦的样子。”
“演习？”时方教授这才注意到小毅丹的大腿上，还别着一把光能手枪，他紧张地问，“你们接受了军事训练？”
小毅丹没精打采地回答了他：“博士从小就把我们编成军队训练，说未来的地球，需要我们的保护。”
时方教授听到月球上有克隆人军队的消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安芝次官也吃惊地转身看着时方教授，喃喃地说：“执着的林博士，究竟给人类开启了什么样的未来之门？”
时方教授也忧心忡忡，想了一会，他才对小毅丹说：“你是唯一与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交火并击败过它们的人，在进攻永夜港解救总裁他们的过程中，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而且，虽然毅丹署长不是你的父亲，但你毕竟因他而存在，我想，你也不会忍心看到他身陷牢笼。怎么样，先留下来帮助我们？”
安芝次官也点了点头说：“是的，至少你也要帮助我们全面了解下龙山机器人的作战性能。如果你们相信林博士会保护你们而执意返回月球，我答应你，�